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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2页）

七十九

家乡的音问，好像断绝了似的。

每逢在一个地方驻下，芒种带几个班长到附近那些高山上去观察地形。

有时和战士们一同去打山柴和采野菜。

今天带着他们观察地形的是寺院里的一个佃户，年纪老些了，可是爬起山来，就是这些长年行军的战士们，也有时跟随不上。

对于这一带的地理，他完全可以详细背诵，每次上山之前，他都是一沟一坡一石一木的讲清了，然后实地观察，分毫不差。

他笑着对芒种说：&ldo;指导员，为什么地方上不给你们介绍一个放羊的或是砍柴的，单单介绍我？就因为放羊的只知道哪个山上有糙，砍柴的只注意哪个山上有树。

我是一个活地图，熟悉从这个地方通往各处的路。

我从小在这一带山上爬上爬下，你看，这样高的地方，我可以一屁股从山顶滑到山底。

&rdo;

这引起了战士们的好奇心。

芒种俯身往下看，刚刚升起的太阳，照耀着这座山坡，山坡上没有种什么庄稼，却有一片片开着黄花的野ju，一丛丛挑着紫色小铜铃样花朵的丰润的灌木。

有他们熟悉的糙虫噪叫，有他们在平原从来没有见过的鸟儿飞掠。

那年老的佃户，把上衣紧了紧就从山顶滑下去。

他有时是立着，有时就坐在地上。

那些树木葛藤都不能阻碍他，他随时可以利用它们，保持了滑行的平衡。

芒种和几个班长也跟着他滑下去，手脚衣服全有些伤损。

太阳虽然照不到山脚地方，这里却显得宽阔明朗。

他们从上面滑下来的这个山头，是群山的主峰，和另外的两座山脚，形成一个雄奇的局面。

那两座山长满幼小的杉树，沉静温柔，左右伸张，像两扇大门的样儿，围抱着这座主峰。

溪水围绕着三座山流泄，使人不能辨认它们的方向和源头。

溪流上面，盖着很厚的从山上落下的枯枝烂叶，这里的流水，安静得就像躺在爱人怀抱里睡眠的女人一样，流动时，只有一点点细碎的声响。

他们脱下鞋袜，把脚浸到这绵软清凉的水里。

&ldo;指导员，不要认生，这就是你们滹沱河发源的地方。

&rdo;老佃户说，&ldo;谁要是想念家乡，就对着这流水讲话吧，它会把你们的心思，带到亲人的耳朵旁边。

&rdo;

&ldo;不像。

&rdo;老温用脚踢着水里那些枯枝烂叶，它们结片成堆的飞到山坡上去。

&ldo;我们村边的河流可又宽又大。

&rdo;

&ldo;到你们那里，它没有拘管自然就宽大了。

在我们这里，它就只能是这个样儿。

&rdo;老佃户把他们领到主峰的山脚那里。

山脚悬起来，在它下面是一洼泉水。

泉水从一条赤红色的石fèng里溢出，鼓动着流沙，发出扑扑的声音。

这就是滹沱河的主泉。

两座小山下面，还有几个泉眼，流出的水也加入在它的雄厚的声势里。

同志们相信了老佃户的话。

&ldo;我知道了你们的家乡，我就想领你们来看看。

&rdo;老佃户说，&ldo;我们住的相离很远，可是多少年来，就有这么个东西把我们连在一起。

&rdo;

&ldo;我们就像吃着一个井台上的水，那样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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