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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齐很委屈地嘟囔:“什么嘛,把我所有照片都删光了……婚纱照都没了呢!”
老教授见她顶嘴,眼中的寒意更深,吴尘连忙赶在前头抢口:“思齐,怎么这么点礼貌都没有?快向方教授道歉。”
常思齐一张脸又透出了粉红,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气这老教授删掉了她的照片,她贝齿紧咬着下唇,老教授已经把她晾在一旁,径直踏进园子,走入旁边的一间书房。
吴尘见常思齐带了点倔强地看着自己,就是不松口,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让。
常思齐只好硬着头皮追上了方鹤:“对不起嘛!”
语气不甘不愿。
老教授也没什么表示,自己坐到了红木椅上。
助理给方鹤泡了茶,又将另两杯茶放置在红木椅圆桌上,请吴尘和常思齐入座。
吴尘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在了红木圆桌上。
方教授好像还在气头,只慢慢喝着茶,没说话,吴尘又主动打开了见面礼,是一份卷轴,他将卷轴摊开来:“这是古琴大师管平湖的《牧牛图》,听闻方教授不仅爱诗词画作,对音乐也有所鉴赏,最喜欢的便是古琴。”
他一进这个内院就注意到了书房中的古琴,很确定自己挑选的礼物没有错。
老教授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接过了吴尘的礼物,从一旁拿起老花镜,戴上了细细地看。
这间书房的墙上也装裱了好一些名家作品,只不过有的不是真迹,是仿品,常思齐虽然人已经进门,但还因为之前的那点小僵持别扭着,不肯坐下,此时,正站在墙壁边欣赏着一幅画作,那是清代王昱的《浮峦暖翠图》,是仿品,而真品,被珍藏在首都博物馆。
吴尘见常思齐在欣赏那《浮峦暖翠图》,不由借机搭话:“清代王昱在《东庄论画》中说过,学画所以养性情,且可涤烦襟,破孤闷,释操心,迎静气,我们欣赏古人的佳作,更要学习古人的秉性,戒骄戒躁。”
他借着点评那画作,实际上是想缓和僵局,也好给常思齐台阶下。
常思齐这才别别扭扭地走到圆桌边,吴尘趁机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了身旁的红木椅上。
吴尘:“思齐,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方老是你的偶像,无论如何都要见见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方鹤的目光果然从厚厚的老花镜中斜视着瞟向了常思齐。
看着吴尘鼓励的目光,常思齐又别别扭扭地从自己包包里掏出一本书,那是她给方老先生的见面礼:“呐!”
她将那书推到方鹤的跟前,又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失礼,补了句:“礼轻情意重。”
方鹤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才接过这本书,翻看起来。
常思齐:“这是家父的拙作,如果他还在世,定是希望能亲手将此书递交给老师您的。”
其实方鹤早就有了这本书,刚接过的时候,还觉得这个鲁莽的后生送什么不好,送他一本已经买过的书,熟料她开口便是“家父”
,方鹤一双老眼仔细看着常思齐:“你是……常贤的女儿?”
常思齐:“嗯。”
方鹤顿时起身,走到书房的书架边上,从中抽取了两本书,走到桌边,把那两本书递给了常思齐。
常思齐接过一看,一本正是她带来的父亲写的古玩鉴赏书,另一本是方鹤老先生的书。
原来他早就有了……常思齐正后悔自己带错了礼物,一翻开方鹤所著的那本书,就看到了“答常贤书”
四个大字。
老先生看着常思齐,摘下了老花镜,一脸惋惜:“如今这古玩圈,猎奇者有之,攀比炫耀者有之,装点门面、附庸风雅者有之,但是,能像常贤这样怀着崇古、敬畏之心如切如磋者,实在是少之又少,可惜啊可惜……”
他看着眼前的常思齐,之前的反感厌恶之情一扫而光,“方才,我见你拿了手机拍我收藏的名作,以为又是盗版投机商来我这里‘取样’了,这年头,伪造、仿造来势汹汹,人们心浮气躁、学养浅薄,一心想通过书画投机暴发……”
吴尘:“是啊,书画拍卖展上,多的是为时髦风尚与炒作所左右的人,看中的也无非是附着在艺术品上的升值空间,真正懂得涵养的,寥寥无几。”
老先生赞同地点头,又看向常思齐,她读完了方鹤的“答常贤书”
,紧紧捏着那书的扉页,上头的出版时间,是在他父亲过世之后,方鹤道:“那时候,看到你父亲出版的这本书中提到要与我探讨切磋问题,我很是高兴,本想提笔就回复,可那阵子,我正躺在病院里,谁知道后来……”
谁知道后来,那个年纪轻轻的教授居然出事了,方鹤便把这份回信放在要整理出版的新稿中,还在书中提到了这样一个未曾谋面却已永远无法谋面的知己。
吴尘看到了常思齐紧紧捏着那本书,看似在阅读,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他知道常贤的这份遗憾让她难过,便岔开话题:“不过,先生这住处真是妙极,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趣。”
吴尘站起身,看着古朴雕花的木质窗户,透过窗户,又可见园中的梅兰竹菊。
方鹤也看着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我夫人种的,退休后,就爱摆弄些草木花卉,他又起身,走到书架边,取来一叠宣纸,从中抽出一张国画。
吴尘接过,看到那纸上画的正是园子里的景致,是一张花鸟图,而此刻,园中木槿花枝上正有几只披着黄绿色羽翼的小鸟儿在跳跃觅食,跟那画中的鸟儿一样:“这是黄雀吗?”
方鹤答:“是的,笔拙,不才,献丑了。”
老先生难得地露出点笑意。
吴尘道:“哪里,先生过谦了。”
老人家受到鼓励,当即兴致来了,让助理取来了笔墨纸砚,在吴尘跟前挥毫泼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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