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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陈焉低低道了谢，小心翼翼收了佩好。

秋阳煦日，他心中微暖，先动手将一尾鲈鱼的白肉剔了最鲜嫩的一块下来，夹到谢皖回碗中，有些腼腆地微微一笑：&ldo;尝尝，南州的黑鲈，平时总不舍得买这样矜贵的东西，今日重九天，我试着依照家乡口味炖了两尾。

不知好不好，大夫您莫嫌弃。

&rdo;

谢皖回没说话，动箸把那块鱼肉送入口中，咬下去，满齿生香，鲜美滑爽。

浓浓的南乡味。

&ldo;挺好吃。

&rdo;他意犹未尽吮了吮筷子尖。

陈焉松了口气，见他喜欢，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可谢皖回手中食箸轻轻往碗边一落，覆掌按定，口吻不着痕迹，&ldo;泗州的鱼，也是差不多的做法吧。

&rdo;

陈焉一僵，声音尽失。

谢皖回淡然挪开手，将一盏与黍米合酿的菊花酒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只釉杯，喝了大半，才缓缓道：&ldo;陈焉，其实你不仅去过泗州，以前还从过军。

苏合之役，你也曾亲身经历吧。

你认为我真的犯傻，见到那般光景还猜不出七、八分来?‐‐我没说破罢了。

&rdo;

千百般掩饰，到头来却是薄如笺纸，抵不过这一句话单刀直入，正破其心。

他张了张嘴唇，终于默认，只一口饮干那酒，双眉微颦。

&ldo;我们也不生分了，对我，你没必要瞒什么。

&rdo;谢皖回不温不火携了袖，动筷在桌上拣了几样菜肴，先放在陈焉碗里一些，随后也往自己那儿撂了两块。

他神情平静，眼睛有一两点微光漾动，沉默之后，开口时鼻音稍重，&ldo;往事这种东西，说多了，心里头自然也就坦然下来，其实除了自己，谁在乎。

就像那年我师傅突然病发，师兄刚入宫不久，抽不开身，他第二天晚上便辞世了，后事都是由我一手打点的。

入柩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咬破了嘴唇，师兄说我满口的血，吓人极了，好多天都是枕着坟头睡的。

这些事，我不提起，有谁会记得。

&rdo;

陈焉脸色微微苍白，手掌握拳桌上，抵着石头，却是犹豫了，没能握住那个近在手边的腕子。

谢皖回倒是一脸不在乎，默默吃了一会儿菜，又说：&ldo;丢人吧。

要是几年前，我死也不愿告诉人，现在心境已经冷静许多。

不怕你笑话。

&rdo;

&ldo;不，大夫，我，我不会。

不会笑话您。

&rdo;陈焉嗓子有些疼，声音略颤，眉间锁住一丝痛苦之色，良久才低着睫毛望向空空酒盏，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声道，&ldo;我……确实在泗州服过役。

这手，也是战乱时被敌军斩断的。

&rdo;

谢皖回把目光停住在他脸上。

陈焉默然摇了摇头，将酒杯重新斟满，再喝一盅，神色黯淡：&ldo;……我家世代聚族村落中，族人大多目不识丁，只因老父迁居城中做木匠，筹了一点微薄积蓄，恰又结识一位私塾先生，将我托给他，我才有幸读书认字。

之后徭役征兵，我被发配泗、浛两州，戍营数年……后来在一场激战中右臂残疾，自此退出军籍，回到老家乡下。

本想安分地种田耕地，可老家的叔伯兄弟往来生疏，何况乡里人极其忌讳残疾，虽然嘴上不说，可明里暗里总在提我右手的事情。

先父原已迁出村子，没有居所，我只能寄人篱下，整日听着冷嘲热讽，凡是有喜庆之事，更要隔屋闭门，免得给别人添晦气。

我不愿做人累赘，就辞了乡里，北上聿京谋生。

&rdo;

&ldo;原也觉得你这般个性，不像是做生意的出身。

肠子都不会略略弯一弯，更不懂油嘴滑舌。

倒有几分像行伍中人。

&rdo;谢皖回静静听完，期间已饮了一两盏，把手续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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