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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敬斋老汉一惊，险些将水烟壶里的烟水吸到嘴里，旋即他又正襟危坐道：&ldo;福全，从古到今，不论谁坐天下，都得穿衣吃饭，后晌该种棉花了，看看六指儿把牲口喂饱没，咱爷们该上坡还得上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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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儿是李家的长工，叫李六，因为左手长了六根手指，人送外号六指儿。

福全是叫六哥的，因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李六他爹给李敬斋家当了一辈子长工，临死前将李六托付给敬斋，李家待长工好，不仅不克扣麦子，还为李六娶了女人。

那女人被家里逼着给一位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做小，拼了命从河南逃到山东，一路要饭到北滩头，饿昏在李家祠堂前，被李六发现禀告了东家，李敬斋顺水推舟，将这个走投无路的女子许给了李六。

李六为人憨厚，逢人便说东家好，上坡干活更是尽心尽力。

李六的哥哥李五在王厚轩老汉家做长工，北滩头的很多人都羡慕这哥儿俩都找到了好东家。

李五性情与李六截然不同：李五外向，是个性情中人；李六内敛，平时少言寡语。

厚轩老汉十分喜欢李五的性情，李五虽然是王家的长工，却俨然成了王家的管家。

昨天晚上，王厚轩与老婆王刘氏商量了一晚，决定祈求送子娘娘保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务必是个孙子，一大早老汉就把世德叫到屋上吩咐说：&ldo;我还是担心你屋里的再生个妮子，多带些香火钱，让李五套车拉上你娘和你屋里的去一趟北辛店的娘娘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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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德有些犹豫说：&ldo;正闹兵哩！

姐夫来信说，义和团民烧了洪家楼的天主教堂，县太爷正带兵弹压团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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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德的姐夫是个秀才，叫朱廉孝，考了多次举人都不中，死了心，靠在县上的中药铺子为生。

王厚轩捏了一撮黄亮的烟丝装进水烟壶的烟筒，若有所思地说：&ldo;咱们是庄户人家，庄户人家的天伦就是生儿育女、种地吃饭，旁的跟咱没关系。

抓紧收拾收拾，早点去早点回吧。

&rdo;

世德孝顺在北滩头是出了名的，他不敢违拗厚轩老汉的意思，走出上屋，吩咐李五套牛车。

北滩头离北辛店二十多里，牛车嘎吱嘎吱地在乡道上缓慢地走着，不远处就是小清河渡口，摆渡刘老大祖上几辈子在这清水河上摆渡为生，牛车上了四四方方的渡船，刘老大一边撑篙，一边问：&ldo;世德兄弟，走亲戚去呀？&rdo;

王世德不愿意说去干什么，便应承道：&ldo;啊，去俺姐家。

&rdo;

刘老大没话找话地问：&ldo;看嫂子的样子快生了吧？嫂子这回准生个儿子！

&rdo;

王刘氏就喜欢听这话，喜滋滋地说：&ldo;老大，借你吉言，世德屋里的要真生了儿子，俺让你厚轩叔在庄子里唱三天大戏。

&rdo;

牛车上了岸，迎面来了一队官兵押着一辆囚车，囚车内一位大汉蓬头垢面，遍体鳞伤，王刘氏和王白氏胆小，见不得这场面，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囚笼内的大汉嚷道：&ldo;赶车的，有水吗？赏一口！

&rdo;李五好喝酒，平时怀里就揣着酒壶，他掏出酒壶应道：&ldo;有酒，好汉！

犯了什么事？&rdo;

李五说完顺手将酒壶扔给大汉，大汉接住酒壶一口便灌了下去，然后嚷道：&ldo;痛快，兄弟！

谢谢你的酒。

&rdo;说完将酒壶扔给李五道：&ldo;俺是历城义和团首领孙九龙。

&rdo;

一位官兵喝道：&ldo;死到眼前了，还充好汉。

&rdo;

摆渡刘老大问：&ldo;大人，这是往哪儿押呀？&rdo;

那位官兵说：&ldo;押解济南府，袁世凯大人要开刀问斩！

&rdo;

众人唏嘘，囚车上了渡船，这时听见孙九龙唱道：&ldo;北山脚下火焰飘，满营将官紧战袍。

高山弃马且登眺，站立山头把令旗摇。

只杀得红日天光耀，只杀得地动山又摇，只杀得战马齐咆哮，只杀得孤兵将血染袍……&rdo;

渡船靠了对岸，孙九龙大笑道：&ldo;老子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rdo;那笑声吓得王刘氏和王白氏婆媳心里怯怯的，却让王世德内心暗自佩服。

李五拍了拍牛腚，牛车嘎吱嘎吱地又上路了，目光却一直瞅着对岸远去的官兵队伍。

娘娘庙位于北辛店西卧牛山下，庙的院落不大掩映在几棵古柳之中，出出入入的大多是女人，老的少的，一个比一个虔诚，世德和媳妇搀扶着母亲走入娘娘庙，庙内香火缭绕，熏烟袅袅，案前摆着许多泥娃娃，或坐、或爬、或跳舞状，个个都有小鸡鸡，世德交了香火钱，娘儿仨虔诚地上香，然后跪拜在送子娘娘面前，娘俩的嘴里不停地许着心愿，许完愿后，世德搀扶起母亲，一位老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施礼说：&ldo;施主选一位&lso;拴娃娃&rso;吧！

&rdo;

王白氏脸色羞红地走到桌案前选了一个爬着的泥娃娃，递给老和尚，老和尚将泥娃娃的小鸡鸡掰下来，老和尚的小徒弟递过来一碗水，王白氏接过小鸡鸡和水碗，像喝药丸一样吞了下去，老和尚双手合十诵吉言道：&ldo;阿弥陀佛，女施主请放心，有送子娘娘保佑，来年必得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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