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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件事,必须补充说,房子从头顶上砸下来,对红线却是安全的,因为那柚木房基上有个四方的洞,正好是严丝合fèng嵌在笼子上。
按照红线的设想,这房子应该一直降到地面上,把所有的刺客都拍进地里。
但实际上,它降到齐腰高的地方就停住了。
红线喝道:怎么回事?薛嵩不好意思地说:卡住了。
滑轨有毛病,总是这样……红线说:真没用!
她纵身跃起,甩开了身上的枷锁(假如有的话),从笼顶上一个暗口钻了出去,赶去帮薛嵩修理机器。
那些倒在地上未死的刺客就叹息道:原来入口是在顶上的啊。
根据这种说法,那些刺客回到老ji女门前时,头上也是红肿着的,但不是蜂螫的,而是砸的了。
根据这种说法,刺客头子不是刺客里最聪明的人。
他手下有个人比他还要聪明,当他们倒在地下时,那个人拉了头子一下说:咱们就这样躺着,等人家修好机器来砸死我们吗?刺客头子很不满意这个说法,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就下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从地基和地面之间爬出来以后,那人又出了个很好的主意:咱们现在摸回去,谅他没有第二层房子来砸我们。
刺客头子不喜欢别人再给他出主意,就朝他呲出了满嘴雪白的牙。
于是这些人就这样退走了。
假如这队刺客照这人的主意摸回去,就会看到薛嵩和红线打着火把,全神贯注地修理那些复杂的机器,这故事后来的发展也很不一样了。
认真地想一想,我认为那些刺客会悄悄地摸上去,把红线抓住一刀杀掉,把薛嵩抓走,交给老ji女,让他在老ji女的监督之下,给凤凰寨造房子,修上下水道。
这种说法我虽然不喜欢,但它也是一种待穷尽的可能。
3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来上班。
把上面提到的故事写在纸上之后,我又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昨天的事情说明,在暴躁、易怒的外表下,我心柔弱,多愁善感,就像那个小ji女。
说起来难听,但我对此并无不满。
本着这种态度,我开始为领导考虑,有我这样的下属真够他一呛:报上来的研究题目尽在那些部位,怎么向上级交待呢。
我现在想了起来,我住院时他来医院看过我,提来了一袋去年的红香蕉苹果。
那种水果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倒像是胖大海。
这种果子我当然不吃,送给了一位农村来的病友,叫他拿回去喂猪──不知猪对这些苹果有何评价。
但不管怎么说罢,他来看过我,还带来了礼物……现在我是真心要拟个过得去的研究题目,但怎么也拟不出。
我觉得自己可以原谅:我刚被车撞过。
所以,我把题目放下,又去写故事了。
塞万提斯说,堂吉诃德所爱的达辛尼亚,是托波索地方腌猪肉的第一把好手。
薛嵩也是湘西地方烧玻璃的第一把好手。
假如他想在第二年春天烧玻璃,头年秋天就到山上去割一大车蓑糙,晾干以后,交给寨子里一个女人,叫她拿糙当柴来烧,还给她一些坛子。
这样她就有了一车白来的干糙,但她只能把它烧掉,不能派别的用场──虽然蓑糙还可以用来作蓑衣,还要把烧成的灰都收集起来。
这样,经过一冬,薛嵩就得到很多洁白如玉的灰,都盛在坛子里。
这种灰有很大的碱性──他得到了烧玻璃的第一种原料,就是碱。
他还到河滩上采来最洁白的砂子,这是第二种原料,到山上采集最好的长石,这是第三种原料,还有第四和第五种原料,恕我不一一尽数,搜集齐了一起放到坩锅里去烧;然后把烧融的玻璃液倒到熔化的锡上冷却──一块平板玻璃就这样制好了。
这块玻璃有时厚,有时薄,这是因为薛嵩虽然很注意原料的配比,却总忘掉它的总量。
分量多了,玻璃液就多,浇出的玻璃就厚,反之则薄。
假如太薄,玻璃上会有星星点点的圆洞,就如擀面擀薄了的景象。
这种玻璃使薛嵩大为欢喜。
等到玻璃凉了,他把它拿起来,看着这些洞哈哈大笑。
这种玻璃没楞没角,像块面饼。
多数是方形,也有梯形和三角形的。
薛嵩自会给玻璃配上窗框,给窗框配上房子,这些房子有些是三角形,有些是梯形,依玻璃的形状而定。
这种玻璃蓝里透绿,透过它往外看,就如置身于深水里。
薛嵩还是打造铜器的第一把高手,他把铜皮放在木头上,用木榔头敲。
随着这些敲击,铜皮弯曲起来,逐渐成形。
他再用铁榔头砸出边来,用锡焊好,一个铜夜壶就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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