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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便不等他开口。
她摊开手。
那手上是一枚簪子,早被血浸透,她艰难的说着:“一个中人,一个侍卫。
我伤了侍卫的手心。”
她便用手指虚弱的示意。
她想,也只好这么死了。
这数月的软禁反而是幸运,否则她该如何舍下她的三郎。
可她抬眸时对上了苏秉正的目光——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她第二回在黎哥儿面前死去了,他仿佛被她又杀了一回。
他动不了,哭不了,他甚至发不出悲音,他眼睛里的城池早成废墟,竟还要再一度崩塌。
她忽然就想挣扎的活下去,不为了旁人,就只是为黎哥儿。
她明白,这一回她真要死了,哪怕还有三郎在,他也再不能独活了。
悲痛、焦虑、留恋,百般情感倏然涌入,她忽然就对死亡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她抬手捧着了他的脸,视线已模糊,意识也将涣散了。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只呢喃着,“是骗你的,黎哥儿。
我不是阿客……”
她说,“不要难过啊……黎哥儿,我给你唱歌儿听……”
他便记起那夜月下扬州。
他起夜醒来,寻不见她,便四处去找。
那夜月色好,如白玉蒙霜。
她在溪水旁濯足,单薄又窈窕的身影,便如采莲女口中噙唱的歌谣。
水声泠泠。
她大约想起了日间读的歌谣,便轻声哼唱着:“歌繁霜,繁霜侵晓幕。
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
江南软语写就词曲,尽皆绮靡,采诗人呈上来一篇篇全是絮絮情语。
看时不免且羞且恼且讶异,可那夜她当水唱起,却只让人觉得口齿生香。
便是那首《青溪小姑曲》,当年她只唱繁霜侵晓幕。
后来他杀了良哥儿,她便再未展颜一笑。
他问她还记不记得那年水滨她唱的歌谣,她说不记得,他说是《青溪小姑曲》,她便为他唱“日暮风吹,叶落依枝”
。
他抱着阿客,看阿客嘴里不停的流出血来。
他该即刻宣太医,可他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是想——是他将阿客关在这里的。
可为什么受伤的是阿客啊,他宁肯自己死在她的面前。
阿客是不是就要死了……他该怎么办啊。
他见阿客嘴唇艰难的开合,仿佛过了很久,那声音才传到他的耳中。
她断续的唱“繁霜侵晓幕”
,如他年幼时记得的那样,轻轻的对他说,“不要难过啊,黎哥儿……”
她说,“我是骗你的,我不是阿客……我早已死掉了。
都是骗你的……”
她的瞳子渐渐的散了,终于再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苏秉正将她按在怀里,如被撕裂了一般,嘶哑的恸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四天天有作者在群里吐槽:读者在评论区呼吁,男主不要死啊。
下面有人安慰他,放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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