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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2页）

从此，杨庆山再也没来汉正街。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杨公馆废墟上修起一所小学，校门依然开在义发里。

立言、继瑛、志鲲、保国、立功、三毛、志鹏、继红、小蓉、立孝这些孩子都在义发里小学读过书。

在立言、志鲲他们眼里，义发里出名，并非两排格局肃整、门楼划一的公寓。

而是住着一个嫁给中国人力车夫的东洋婆子。

东洋婆子很标致，老了走路还一步三摇。

伊是天皇无条件投降，来不及回日本，匆忙委身素日雇用的车夫何癞痢的。

东洋婆子给何癞痢生了个儿子，取名&ldo;八月&rdo;，纪念两人的结合。

八月另有别名：&ldo;刮器&rdo;，汉正街俚语，漂亮的意思。

牛疱说：&ldo;刮器不刮器，可以当屁精！

&rdo;牛疱还说：&ldo;什么&lso;八月&rso;，干脆叫&lso;八?一五&rso;！

&rdo;牛疱最恨日本人。

他挨过一位日本少佐的耳光。

八?一五是日本投降的日子。

&ldo;横扫&rdo;那阵，红脸唆使志鹏、左得明、继红到处揪斗街坊；牛疱很恼火，诅咒老婆：&ldo;小心搞到自已头上了啊！

&rdo;暗示自家历史有污点，不可四面树敌。

唯独揪斗东洋婆牛疱支持，跑上前出点子，叫东洋婆拉板车，何癞痢坐在车上，笑道：&ldo;让咱中国人也扬眉吐气！

&rdo;

&ldo;八一五&rdo;在汉正街孩子里，地位最低，比孙家兄弟还受歧视，只能同龙家巷的腊狗玩耍。

腊狗有娘无老子，货真价实&ldo;婊子养的&rdo;。

龙家巷的婊子在明清两代就很出名。

《汉口竹枝词》有两句诗记载：风吹雨打陌上花，龙家巷里认奴家！

八一五和腊狗死心踏地给李冬生&ldo;拎草鞋&rdo;，就是打下手，跑腿。

连臭烘烘的草鞋都拎，还有什么服侍不周的？李冬生擅长击技，勇力过人。

两人拜冬生为师，希望改变低贱的地位。

冬生住在大兴隆巷最南端的&ldo;过街楼&rdo;上。

过街楼，是汉口特有的建筑格局：如天桥般在巷道上方搭起一间小屋供人栖身，靠巷子一侧架楼梯上下出进。

固然寒伧，仍美其名曰：&ldo;楼&rdo;，真乃苦中作乐耳！

李冬生二十出头，五官周正，白白净净，宽肩细腰，高大魁伟，英俊帅气。

是民办工厂搬运工。

那年月，社会上除了讲究成份出身、社会关系、政治面貌，还要比较所在工作单位的体制。

分什么中央国营、地方国营、大集体、合作、街办、民办、居委会办，等而下之，等级森严。

冬生的政治条件也很糟。

老爹死在监狱里。

司法上有个挺吓人的叫法：&ldo;监毙&rdo;，政治待遇与&ldo;杀关管&rdo;家属等量齐观。

按说，冬生爹属城市贫民，靠做时令小买卖、捡渣滓、拾破烂、打杂工为生。

只因牵涉万年铺的事倒了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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