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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第1页）

原来，大凡老年痴呆症患者，对近期事儿易忘，对久远的事儿倒记得清清楚楚。

刘袁氏闲聊，喜好抖落几十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刘甫轩跑单帮贩私盐，她如何与缉私队周旋；抗战胜利后，开香烟店，她如何帮忙管理店员徒弟，不让他们做手脚、打夹账；她如何用私房钱独自做生意，买美国配济品赚钱，如何收购日本南货店发财；买下大兴隆巷十号，她一下子拿出一百五十两金子……所有昔日辉煌，让厂里工人啧啧赞叹，让杜师娘不免产生失落感。

于是，杜师娘讲起文化革命。

刘袁氏又说到文化革命中，她担心抄家，将一包金首饰放到姐姐钱袁氏家，那都是她三年自然灾害，卖黄花菜，卖碗赚钱换得的金子。

结果，风声一紧，姐姐将一包金饰首丢到厕所里了。

丢了就丢了，后来还向红卫兵检举，说是妹子硬要藏在她家里。

刘袁氏埋怨不该讲出真相。

钱袁氏说：&ldo;你年轻些，游街你去游街嘛！

&rdo;虽说最终左得明一伙没要刘袁氏游街，但，姐姐的话太绝情，因而，从此断了来往……这故事应说很悲凉，杜师娘听了仍不受用。

她这辈子既没做过生意，也没像胡荷花那样进过单位。

一直当&ldo;灶蚂子&rdo;，做家务，哪赚过一包金首饰？于是，对女婿说：&ldo;你妈开口就显摆！

我再懒同她谈家常了！

&rdo;

讲完经过，立功总结道：&ldo;你看，工人贫下中农真同资产阶级没共同语言！

&rdo;

&ldo;你老亲娘又没进过工厂，又没种过田，算什么工人贫下中农？&rdo;

立功见他不高兴，笑道：&ldo;我说的趣话。

两位老太太性情是不同嘛。

再说小蓉，成天不是打牌、美容、养宠物，就是开车购物，简直成了购物狂！

&rdo;说着，自已转个弯：&ldo;也行，那天让她把两个老太婆带上添置几套好行头，焗焗油，做做面膜，兴许她还要让老亲娘隆隆胸的……&rdo;

&ldo;又没正经了！

小心你老亲娘撕嘴！

带她俩到东湖转转就行。

老娘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哪肯购什么物啊！

&rdo;

隔没多久，一大早，小蓉果真开着粉红的别克车，花枝招展地来接两位老人。

杜师娘上上下下将女儿瞅瞅，笑着骂道：&ldo;死婆娘，念念快接媳妇了，还这张狂！

我差点当成回国华侨了！

&rdo;小蓉将母亲肩膀一推，嗔道：&ldo;老古板！

这是与时俱进嘛！

&rdo;

&ldo;唉，亲家，莫说呀，她跟立功折腾这多年，也该享享福啊！

&rdo;

&ldo;好呀，你婆婆都纵容你，我还管？小蓉，你今天接老子们哪里去玩玩？&rdo;

&ldo;我带您家们见个灵姑。

过阴，肚子里讲话，蛮灵……&rdo;

刘袁氏一听，转身要走：&ldo;我一辈子不信那些，懒得去！

&rdo;

&ldo;妈，你说不信，为什么每逢过年敬司命菩萨，又烧纸钱敬祖宗？&rdo;

&ldo;那是入乡随俗，过年应尽的礼节。

好玩！

&rdo;

&ldo;你只当陪我去玩玩嘛，坐在屋里不闷得慌？前晚玉章托梦，说他想酒喝……&rdo;

&ldo;哎哟，那灵姑真是灵啊！

她就对我说，爹想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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