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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右侍郎陈大春原以为,高拱下台之日,应是他升迁之时。
可事实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始则徐阶言六部尚书、侍郎满员,需寻机腾挪方可,待礼部左侍郎赵贞吉被排挤出京,徐阶又说礼部侍郎例用翰林出身者,结果右侍郎升左,又拔擢殷世儋补右缺。
待到胡应嘉和欧阳一敬都升迁了,陈大春更是按耐不住,徐阶却说,正是因为他们两人升迁了,得霖你才要再等等!
陈大春也知道,因为胡应嘉、欧阳一敬的拔擢,朝野议论纷纭,对徐阶声望有损,是以徐阶谨慎从事,也有其道理。
但陈大春心里着急,暗忖:再等等?等你老头子卷铺盖走人后再说?他盘算再三,朝廷中最有潜力的大臣,无过于张居正了,正好他又是徐阶的弟子,转投他的门下也是顺理成章。
但他又不敢冒然登门,就隔三差五请曾省吾到潮州会馆宴饮。
这天,两人又聚在一起,陈大春神神秘秘地说:“三省,你有所不知,前些天皇上谕户部,命查内库太仓银出入数奏闻,户部呈报后,昨日又发手诏:‘帑藏之积,何乃缺乏至此?’可见皇上不惟对边事孔棘、防虏无策失望,对财用无着也大不满嘞!”
曾省吾接言道:“岂止边务、财用,对用人也不满啦!”
“可不是吗!”
陈大春道,“今春首开经筵,皇上见讲官换人,便追问‘那位声音洪亮的白发讲官安在?’元翁禀报说已迁南京礼部尚书;皇上不悦,手诏内阁:调赵贞吉回任。
元翁无奈,只得把礼部尚书之位腾挪出来,让赵贞吉担任,令一直病休的尚书高仪回籍调养。”
“呵呵,还不止这些嘞!”
曾省吾一笑道,“元翁声望,来自《嘉靖遗诏》。
可近来对《嘉靖遗诏》的质疑声也出现了。
礼科给事中张卤建言,宜对嘉靖朝获罪诸臣加以甄别区处,不能一概平反复官。
礼部议覆:设不稍为区别,则朝廷励世之典,遂为臣下市恩之私,其何以劝天下后世?这不是针对元翁的吗?”
两人边说边喝,陈大春已有几分醉意,摇头叹息不止:“陈某替他办多少事,到头来却……”
他带着哭腔说,“我也明白了,官场上贴得越紧价值越低,正是我帮徐二公子捞钱太卖力,老头子怕提携我会遭物议,再把二公子牵连出来,是以故意压着我的!
哈哈哈,我看明白了,明白了……”
曾省吾安慰他:“霖翁,张阁老欣赏霖翁,不必灰心!”
说着又和陈大春碰了一盏。
从潮州会馆出来,曾省吾径直到了张居正家:“太岳兄,连陈大春都疏离了,足见徐相气数已尽。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可眼看这棵大树枯朽不堪,遇风即倒,若不躲开,不死即伤!”
张居正正在研读高拱未上的除八弊疏稿,听曾省吾一番说辞,突然有了主意,道:“我与元翁恩义在而治道别矣!
时下官场萎靡,一意维持,毫无振作之象,惟遇事议论纷纭,莫衷一是,令人堪忧。
故不妨就朝政大端向皇上奏陈,如此,则不惟向中外宣示,张某绝非元翁的影子;且对打破死气沉沉、一意维持的局面,亦大有助益!”
曾省吾大为赞赏,建言张居正迅疾行动。
一连数日,张居正散班回家,就在书房埋头拟写。
他斟酌再三,以为当务之急有六事:省议论、振纲纪、核名实、固邦本、饬武备,遂写成《陈六事疏》,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好几次都准备呈奏了,又放回了案头。
无论曾省吾如何催促,他还是踌躇着没有报出。
固然,此举可向中外宣示他与徐阶治道的不同,可惟其如此,必令徐阶伤感甚至恼怒,事态会如何演变,实在不在他的掌控中,他不想冒得不偿失之险。
一拖就拖到了隆庆二年的七月。
初二这天,皇上颁诏内阁:“秋防届期,不知各边已有备否?”
“显然,皇上对边务不放心,对内阁疲沓敷衍不满意。”
在张居正的书房里,曾省吾研判说,“不能再拖下去了!
拖下去,对国家、对你张太岳,都不利!”
张居正轻摇蒲扇,吟起了诗:
孤灯照雨嗟难曙,
短翼凌风叹不如。
强饮浊醪求暂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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