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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的黑发洋人恭恭敬敬地半跪下来：&ldo;主教大人。

&rdo;主教上身微微前倾，表示自己在注意听。

&ldo;我恐怕结果和您预想的一样，&rdo;黑发洋人道，&ldo;顾和他的家族对于这些东方人来说，几乎有某种象征意义，只要&lso;黑色的乌鸦&rso;从夜空飞过，即使面对再大的危机，愚蠢的民众也会盲目地被安抚下来，像找到了牧羊犬的绵羊‐‐这种毫无理由的相信让人难以理解，哪怕我认为他们中的一部分其实连顾昀的全名都说不出来。

&rdo;主教神色晦暗不明地沉吟了片刻：&ldo;&lso;种子&rso;没有造成伤亡。

&rdo;&ldo;几乎没有，&rdo;黑头发低下头，&ldo;安定侯恰好就在红头鸢上，人群里好像早有他安插的卫兵，不知道是我们的人泄露了行踪，还是他本人对于危急事件有超乎常人的感应能力，我们一撒种，黑乌鸦立刻反应过来，顾从红头鸢上一箭射死了&lso;种子&rso;，还抓了&lso;撒种人&rso;。

&rdo;主教靠在雕花的椅子上，手指悬在嘴唇上顺着胡须蹭过：&ldo;这不是他个人的威信，是三代人的积累，中原人盲目地笃信这些黑乌鸦，几乎形成了一种对顾姓家族的信仰。

&rdo;黑头发：&ldo;教会很早就探讨过，为什么东方社会漏洞频出，民间却能保持住千疮百孔的和平，我想这种信仰也是原因之一。

&rdo;主教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画舫中踱了几步。

&ldo;这是我们的机会，&rdo;他喃喃地低声说，&ldo;不是坏事‐‐我要给教皇写信，我们可以立即启动楼兰计划。

&rdo;此时，起鸢楼下的秩序已经初步稳定下来，御林军很快来救场，顾昀瞥了一眼，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准备冲沈易打了个手势，准备离开了‐‐他的视线已经十分模糊，听力也在衰退，周遭人声鼎沸都安静了下来。

顾昀对玄鹰侍卫说道：&ldo;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你跟好四殿下他们，他们要是愿意回家，就等外面太平点后送他们回去，想在红头鸢上多玩会也可以‐‐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表演。

&rdo;长庚忙问道：&ldo;义父，你呢？&rdo;顾昀此时压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急匆匆地走了。

脚下传来越发厚重的隆隆声，他们坐的红头鸢短暂地落在了停鸢台上。

顾昀与沈易大步并肩而去，夜凉霜露重，长庚抄起顾昀放在一边的披风，刚要追上去，便被旁边的玄鹰阻止了。

那玄鹰道：&ldo;殿下留步，大帅在京城不穿冬衣的，外面兵荒马乱，请您还是不要离开属下身边。

&rdo;长庚心里疑窦陡升‐‐为什么不穿？以顾昀那身板，明显不是因为不怕冷。

还有沈易方才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ldo;你的眼睛&rdo;也让他如鲠在喉，长庚不由自主地想起雁回镇上那个&ldo;装聋装瞎&rdo;的沈十六，当然，沈十六的耳目不便多半是为了耍赖，但长庚确定，他在雁回镇的时候真有看不清东西的情况，难道只是为了迷惑秀娘和那些意图渗透北疆的蛮人吗？人一想多了就容易焦虑，长庚心里忽然升起不安来，直到玄鹰尽职尽责地将他们送回侯府也没有丝毫缓和。

长庚回了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打发了曹娘子和葛胖小以后，他便悄悄地裹紧外衣，跑到了顾昀屋里等着。

顾昀房中十分干净，带着一种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和整齐，并没有多余的摆饰，案头放着几本书，有一盏用旧了的汽灯，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ldo;世不可避&rdo;四个字，看得出是顾昀自己的笔迹。

除却床头挂着一件崭新的狐裘，安定侯的卧房清贫得几乎有些寒酸。

长庚等了一会，不知不觉地趴在小桌上睡着了，窝着胸口，很快乱梦一团。

恍惚间顾昀好像背对着他站在面前，梦里的长庚没了约束，比现实中放肆了不少，亲昵地从后面搂了过去：&ldo;义父。

&rdo;顾昀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眶中竟然空无一物，两行血迹泪痕似的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ldo;叫我吗？&rdo;长庚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被门口卷进来的冷风激了个正着，呆呆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顾昀没料到他居然在自己房里，忙回手将漏风的门掩上，问道：&ldo;你怎么在这？&rdo;他声音有些嘶哑，脸色也很难看。

长庚胸口吊着的那口凉气在看见顾昀的一瞬间总算重重地吐了出来，一时间真幻不辨，他几乎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顾昀扶着门框站了片刻，忍过一波眩晕，有气无力地对长庚招手道：&ldo;过来扶我一把‐‐明天还要带你进宫给皇上拜年，仔细起不来。

&rdo;长庚接过他的手肘，扶他到床边：&ldo;义父，你怎么了？&rdo;&ldo;回来路上被他们拖到北大营去，喝多了。

&rdo;顾昀鞋也不脱，仰面往床上一倒，他刚喝下药，脑子里嗡嗡作响，有气无力道，&ldo;早点回去休息。

&rdo;长庚眉头一皱‐‐顾昀身上确实有酒味，但是并不重，而且说话清清楚楚，怎么也不像个喝多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