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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顾昀突然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眉目间满是阴霾：&ldo;不对，我忘了还有加莱荧惑，当年在雁回的时候，他跟秀娘一直暗通条款，那蛮人准知道什么。

&rdo;沈易心惊胆战道：&ldo;大帅……&rdo;&ldo;他没跟我说过，&rdo;顾昀的双肩突然垮下去，身上的钢板却让他弯不下腰，站姿说不出的僵硬，&ldo;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连提都没提起过……我知道那个蛮族女人满脑子复国报仇，不会对他太好，可也总归是血脉相连……&rdo;沈易忙道：&ldo;你又不知道胡格尔那疯女人做过什么，二十年前你还流鼻涕写大字呢，行了，子熹，这跟你没关系！

&rdo;&ldo;那回咱俩在大雪地里捡到他，根本不是他年少无知偷跑出去玩，&rdo;顾昀低声道，&ldo;他分明是不堪虐待，所以……&rdo;而他们竟然还&ldo;好心&rdo;把他送了回去。

沈易无言以对。

好半晌，沈易才用耳语说道：&ldo;倘若……我是说个假设，假设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并不是皇贵妃之子……&rdo;沈易难以抑制地想起多年前，少年长庚在他面前，镇定地说自己不是皇子，脚上的残疾是被秀娘砸的那副场景。

顾昀倏地抬起眼：&ldo;你想说什么？&rdo;&ldo;母亲是谁不要紧，十八部巫女还是巫女的姊妹区别不大，问题是……胡格尔怀的孩子是谁的？&rdo;沈易艰难地舔了一下嘴角。

当年皇贵妃之妹住在宫里，是要嫁给宗室子弟的，元和先帝会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吗？倘若先帝真的那么不要脸，那还真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先帝，那最有嫌疑的无疑是当年帮她们逃走的人‐‐心怀不轨，却能出入宫禁，甚至有能力放跑十八部落巫女，多年后接管那二人留在宫中的暗线……这些条件加起来，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了痴大师和他那一大帮东瀛奸细。

沈易浑身冰冷：&ldo;大帅，这……&rdo;顾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刀，沈易蓦地噤声。

&ldo;烂在肚子里。

&rdo;顾昀低下头，双手抚过手中的短刀，斩钉截铁道，&ldo;北蛮那边，我迟早有一天也会料理干净，此事不要再提。

&rdo;沈易：&ldo;……是。

&rdo;顾昀面沉似水走了，被钢板支得笔直的后背显得格外思虑深重，径自找到了陈轻絮。

&ldo;陈姑娘借一步说话。

&rdo;顾昀道。

陈轻絮不明所以，跟着他来到一边。

顾昀道：&ldo;陈姑娘精通医理，又在蛮族的地方待了大半年，我有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rdo;陈轻絮忙敛衽道&ldo;不敢&rdo;。

顾昀心不在焉地虚扶了她一下：&ldo;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巫术……用得到婴儿的？&rdo;陈轻絮陡然一惊。

顾昀立刻抓住了她这一瞬间外露的惊愕：&ldo;怎么？&rdo;陈轻絮沉默良久，在原地不安地踱了两步，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ldo;大帅……听说过乌尔骨吗？&rdo;☆、邪神顾昀皱眉仔细回忆了片刻：&ldo;耳熟，听说过……好像是北边的一个什么神？&rdo;&ldo;是十八部落供奉的四大邪神之首。

&rdo;陈轻絮娓娓道，&ldo;传说他有四足四臂双首双心，司管风灾和大饥荒，乌尔骨生性贪婪，降临时天地变色，一切生灵都会被其吞噬，是北蛮之地最让人恐惧的一位神。

&rdo;顾昀&ldo;唔&rdo;了一声，有点不明所以。

&ldo;我深入草原半年，但至今对十八部落的巫毒之术也只能说是浅尝辄止，其精深与源远我等外族无从想象‐‐很多巫毒之术与他们古怪的邪神传说有关，最歹毒的一个就是&lso;乌尔骨&rso;。

&rdo;陈轻絮微微顿了一下，&ldo;&lso;四足四臂双首双心&rso;，从字面看，侯爷听着觉得像什么？&rdo;顾昀迟疑道：&ldo;听着像把两个人黏在了一起。

&rdo;陈轻絮：&ldo;不错，邪神乌尔骨一出生就吞噬了他的兄弟，从此获得了双倍的神力。

在十八部落中有一种古老的巫术，将血脉相连的两兄弟在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合而为一，培养出来的怪……人，能获得邪神的力量，也叫&lso;乌尔骨&rso;。

&rdo;顾昀听了，沉默了一会，轻轻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肋下，虽然有钢板护持，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肋下针扎似的疼。

陈轻絮忙道：&ldo;侯爷，你的伤……&rdo;&ldo;没事，&rdo;顾昀摆摆手，他微微舔了一下嘴唇，放缓了语调问道，&ldo;陈姑娘，我有些没听明白，什么叫做&lso;把两个人合而为一&rso;？&rdo;陈轻絮有些犹豫。

&ldo;不要紧，&rdo;顾昀道，&ldo;你尽管说。

&rdo;&ldo;我也是道听途说，恐怕并不准确，&rdo;陈轻絮压低声音道，&ldo;就是把周岁以内的一双幼儿放在一个密封的地方，光、水、吃食……一概不给，两个中的一个会先被闷死，将死婴取出来，用秘法炼制。

&rdo;顾昀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身上药效过去，耳朵又不中用了，艰难地问道：&ldo;……什么？&rdo;&ldo;炼制。

&rdo;陈轻絮微微咬了一下字，&ldo;然后配合蛮族巫女的秘药做引，给他活下来的兄弟一点一点服下。

&rdo;顾昀失声道：&ldo;那孩子还能活吗？&rdo;&ldo;大帅太小看十八部千年的巫毒之术了，&rdo;陈轻絮叹道，&ldo;已经失传的巫毒术中，连将死人制成能跑会动的活僵的记载都有，何况是拿活人炼器。

他们认为这样炼制出来的人……或者叫&lso;乌尔骨&rso;，从小或力大无穷，或聪慧异于常人，都是因为&lso;他&rso;其实是两个人，四足双首，能请来邪神之力。

&rdo;顾昀犹疑道：&ldo;恕我孤陋寡闻，对这种……东西没什么见解，陈姑娘，我觉得这听来像不开化的愚民中流传的无稽之谈。

&rdo;陈轻絮道：&ldo;用我们固有的见闻理解，侯爷可将乌尔骨视为一种破坏神智的剧毒，有些疯子比起常人来确实力大无穷，想事情的角度也时常与常人不同，没有完全失去神智的时候，显得聪慧异常也并不新鲜。

&rdo;顾昀：&ldo;……还有不能用我们固有见闻理解的事。

&rdo;陈轻絮道：&ldo;大帅，不瞒你说，我潜入十八部落中寻访巫毒之术，不光是为了你的耳目，也是为了追溯过乌尔骨，但是蛮人相关的记载非常少，只有一条关于一个古代蛮族大将的传闻，那个人名字就叫做&lso;乌尔骨&rso;，此人残忍嗜杀，但百战百胜，一手奠定了十八部落如今统一的局面，活了三十二岁，终身未婚，原因是&lso;非生非死，非男非女&rso;。

&rdo;顾昀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陈轻絮：&ldo;我查过此人生卒与出身，得知其母所生为一对龙凤胎，但之后没有任何关于女孩的记载，也没有说她死了……这有两种解释，或是家族败落后女孩走失了，或是……&rdo;这对龙凤胎被炼成了乌尔骨，死了的与活着的合而为一，男的和女的长在了一起，是以&ldo;非生非死，非男非女&rdo;。

顾昀按在肋下的手紧了紧，陈轻絮紧张地问道：&ldo;侯爷，是不是钢板松了？&rdo;顾昀弯下腰，半晌才抽了一口气，低声道：&ldo;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rdo;陈轻絮扶着他到一边坐下：&ldo;一般是国破家亡、满门不保的时候才会下这种狠手，用血脉为祭，供奉给邪神复仇，所有叫乌尔骨的人出世时，都会引起腥风血雨的动荡。

&rdo;顾昀：&ldo;你方才说那像一种伤害人神智的剧毒，这部分说清楚一点。

&rdo;陈轻絮道：&ldo;乌尔骨会疯，刚开始是噩梦缠身，久而久之，人会变得敏感多疑，倘若不加控制，还会渐渐产生幻觉，最后……&rdo;&ldo;所以……&rdo;顾昀才说了两个字，声音便哑得像是裂开了，他不得不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得以将这句话继续下去，&ldo;所以你给他开了安神散。

&rdo;陈轻絮：&ldo;……&rdo;她当然知道顾昀指的是谁，无言以对，只好默认。

顾昀微微闭了闭眼‐‐想起来，长庚其实不止一次漫不经心地跟他提起过，肝火旺容易睡不好觉之类的话，他却根本没往心里去过，只当这孩子跟着陈家人学医学魔障了，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跟小老头一样满嘴养生之道，却原来……有那么多苦衷。

顾昀：&ldo;长庚到什么程度了？&rdo;陈轻絮一时没吭声。

顾昀：&ldo;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得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是疯是傻我都管到底。

&rdo;陈轻絮道：&ldo;殿下……殿下意志坚定，心境平和，多年来身上的乌尔骨并没有怎么发作过，他自己心里有数，比常人还多几分克制，只是前一阵子……唔……我已经用针压制住了，侯爷不必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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