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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先生进了厦屋瞅着女儿。
女儿这时清醒过来,抹着泪招呼父亲坐到椅子上。
冷先生说:“你怎么了?”
女儿莫名其妙:“不怎么。
我好好的嘛。”
冷先生说:“不怎了就好。
你等着,我让你兄弟拉毛驴来接你回娘家住几天。”
女儿说:“不麻烦兄弟,我不去。
眼看下雪呀,我还有两双棉窝窝没绱完哩!”
女儿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冷先生坐了一阵儿回中医堂去了,临走叮咛说:“再犯病的时候你叫我。”
冷先生刚走进中医堂还没坐稳,鹿子霖又来了,不用说是儿媳的疯病又犯了。
冷先生啥话不说又来到鹿子霖家,先在院子里伫立谛听。
厦屋里传来女儿的声音:“我有男人跟没有男人一样守活寡。
我没男人我守寡还能挣个贞节牌,我有男人守活寡倒图个啥?你娃子把我瞅不进眼窝,你爸跟我好得恨不能把我吸进鼻孔儿……你不上我的炕你爸爱上……”
鹿子霖站在侧后,满脸烧骚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儿。
冷先生转过身走出门来说:“你跟我去拿药。”
半年前一天深夜,鹿子霖喝得醉醺醺回家来用脚猛踢街门。
街门闩子咣当一声响门扇启开,鹿子霖跷门坎时脚尖绊了一下,跌倒在门里爬不起来,大声呻唤着发脾气:“你狗日……还不赶快扶我,还……立在那儿……看热闹!”
他以为开门的是老伴,却料不到今晚是儿媳开的门。
儿媳难为情地说:“爸……是我。”
鹿子霖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继续发脾气:“我知道是你……你不扶我,盼着跌死我?”
儿媳便伸手抓住他的膀臂往起拉。
鹿子霖仍然大声呻唤着,挣扎着爬起来,刚站立起来走了两步,又往前闪扑一下跌翻下去。
儿媳急忙抱扶住他的肩膀帮他站稳身子。
鹿子霖本能地把一只胳膊搭到儿媳肩膀上,借助着倚托往前挪步,大声慨叹着:“老婆子,还是你对我实受!”
儿媳满脸骚烧,低声分辩说:“爸,你尽说胡话——不是俺妈是我。”
鹿子霖眼睛一瞪,站住脚:“你妈咋哩,你咋哩?都一样喀!
你对爸也实受着哩……也好着哩喀!”
她扶着阿公走过门房进入庭院,一轮半圆的月亮贴在天上,院里弥漫着香椿树浓郁的香气。
鹿子霖站在庭院里连着打了两个震撼屋院的喷嚏,变出一副柔声憨气的调子说:“俺娃你……孝顺得很……”
说着就伸过右臂来把儿媳抱住了,毛茸茸的嘴巴在她脸颊上急拱,喷出热骚骚的烧酒气味,几乎同时就有一只手在她只穿着一件单衫的胸脯上揉捏。
她惊叫一声,浑身燥热双腿颤抖,几乎陷入昏厥的恍惚中,又本能地央告说:“爸呀,这成啥话嘛……快丢手……”
鹿子霖说:“这怕啥嘛……俺娃身上好软和……”
儿媳终于从突发的慌乱中恢复理智,猛力挣脱出来奔进厦屋将门关死。
鹿子霖又摔倒在地,哼哼着爬不起来。
儿媳在炕边上坐了一会,镇静一下,从小木窗朝外看去,阿公仍然躺在庭院砖地上拉起鼾声。
她叹口气,断定阿公真的是喝醉了糊涂了,恻隐之心又催使她开了厦屋小门走出去,再次把阿公拉起来拖向上房砖垫台阶。
阿公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任她拖着拽着架着走进上房东屋按在炕边,顺势就倒在炕上,依然呼噜打鼾。
她给阿公脱掉布鞋把双腿掀上炕去,拉开一条薄被搭在阿公身上,然后就走回自己的厦屋。
这一夜,她睁着眼坐到天明,听了整整一夜从上房东屋传出的忽高忽低忽粗忽细的鼾声。
鹿子霖醒过来已到早饭时辰,在穿鞋时似乎才想到昨晚根本没有脱衣服,渐渐悟觉出来昨晚可能在酒醉后有失德的行为,但他怎么也回忆不出具体过程。
儿媳把一铜盆温水放在台阶上。
鹿子霖一边洗脸一边朝灶房发问:“你妈哩?是不是又烧香拜佛去咧?”
灶房里传出一声“嗯”
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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