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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亲属中头一个闻讯赶来的是白孝文。
他向姑母问讯了姑父的死亡过程后,表示了诚挚的安慰和关切。
姑母依然铁硬着心肠不放他进门,孝文只好含着眼泪离开。
白嘉轩到来时天已傍晚,看见围聚在书院大门口的人群莫名其妙,随之就对姐姐不近人情的举动大发雷霆,哭着吼着扑上去用头撞击大门门扇,见不到姐夫的遗容就准备碰死。
朱白氏对弟弟的行为表示愤恨:“你跟你姐夫往来了一辈子,还不清楚他的脾性?你不遵他的嘱言倒给我在这儿胡来!
你撞去,你碰去!
你撞死碰死我也不拉你……”
白嘉轩冷静下来也软下来,趁势在众人的拉扯劝解下不再扑撞,双手撑住大门门扇放开悲声。
黑娃闻讯赶来时天已黑定,他驻守在远离县城的古关峪口,炮营驻地与百姓基本隔绝,两个到县城采买菜蔬的伙伕才把消息带进炮营。
黑娃跪伏在朱白氏面前叫了一声“师母”
就泪如泉涌。
得悉了先生的遗嘱后也不强求,默默地点头并开始劝说众人离开。
天上开始飘落雪粒儿,小米似的雪粒击打得枯枝干叶唰唰啦啦响着,许多人开始离去,许多人依然坚持在书院门外为恩师守灵。
寒冷和饥饿的威胁终于使朱白氏听从了黑娃的变通办法,由黑娃向众人公布朱先生搬尸移灵的日子就在明天,到明日朱先生的尸首移出书院时可以一睹遗容。
这样一说,众人才纷纷离开书院到县城投宿去了,只剩下白嘉轩和黑娃俩人。
朱白氏说:“你俩人路远甭走了,歇到书院。”
黑娃却摇摇头:“学生不敢违拗先生的遗言。”
朱白氏说:“他说过,你是他最好的一个弟子。
你去见他,他不会责怪。”
黑娃说:“师母,你记错了,先生说过我是他最后一个弟子,没说最好。”
朱白氏肯定说:“他对我说过,‘没料想我最好的弟子原是个土匪。
’”
黑娃说:“可先生没有准许我破他的遗言呀!
我还是遵守先生的遗言为好。”
说罢就谢辞了。
只留下白嘉轩和姐姐朱白氏,便叫开了门走进书院。
白嘉轩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在庭院里急匆匆走着,几次跌滑倒地,爬起来奔到灵堂前,顾不得上香,就跌扑在灵桌下,巨大的哭吼声震得房上的屑土纷纷洒落下来,口齿不清地悲叫着:
“白鹿原最好的一个先生谢世了……世上再也出不了这样好的先生了!”
夜里捂了一场大雪,白鹿原坡和滋水河川一色素服。
怀仁领着朱家(土+乏)的乡亲搬尸移灵时已到正午,牛车停在坡根下。
书院门外的场地上和山坡上聚集着黑压压一片人群。
怀仁和乡亲族人用一块宽板抬着朱先生遗体走出书院大门,聚集在门外的人群爆发起洪水咆哮似的哭声,拍击着白鹿原坡的沟崖和峁梁。
人们跟在后头下到坡根,在移尸到牛车上的时刻人们才先后瞻仰了朱先生的遗容。
遵照朱先生的遗嘱,不装棺材也不加盖蒙脸纸,朱先生仰面躺着,依然白皙透亮的脸面对着天空,雪霁后的天空洁净如洗,阳光在雪地上闪射出五彩缤纷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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