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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小胡子瘫软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后便再无反应,庄子里的男女老少瞬间就炸开了锅,这一次,不仅仅那些壮丁,连带着人群里的大爷大娘们,也尖叫着向自己家的方向逃去,毕竟这是人命。
别说大家伙儿这表现,就算是易邪,看着地上躺着的小胡子,脑门上的血瞬间也凉了下来,无论什么年代,杀官这种事,走到哪里都是要吃官司的,轻则自己抵命,重则满门抄斩,别说他爹现在生死未知死也就死了,连带着他娘,也会被杀头问罪,更甚者,株连三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易邪哪里知道,这小胡子并没有死,只是缺氧背过气去了,可这时候的他,哪有时间去确认这些,几个士兵已经呲牙咧嘴的到了身边,抬眼看了看生死未知的父亲,心里念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呢?
仗着自己的腿力,百步之内就甩开了追他的那几个士兵,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又跑出十几里路,这才一屁股坐进了草丛。
这祸闯的,他本就是想制住那当官儿的来要挟士兵停手放人,可哪成想这小胡子这么不禁折腾,一掐加一脚就被自己弄死,这祸太大了,王法不容啊,家是没法回了,可自己又该去哪呢?
他自己坐在草丛里一个人发楞,想了半天,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了个地方,由这易家庄往西一百里地,有个小王庄,自己的姑姑就嫁在小王庄,没办法,上姑姑家吧,只能这样。
他光着脚丫子,一双鞋早就在刚刚奔命中跑丢了一只,干脆,他把另一只也扔在了草丛里,就这么光着脚拣干净路向小王庄挪去。
等他走到小王庄,天都黑了,咣咣一砸门,屋里问:“谁呀”
。
“我”
,姑姑闻声估计是听出了身份,问道:“是易邪吗?”
。
“是我,姑,快开门!”
。
大门咕噜咕噜的由里面打开,姑姑就站在面前,看了看易邪:“哟,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晚跑这来了”
,说着便把易邪让进了屋。
借着珠光,姑姑和姑父一看眼前的易邪,就知道出了事儿,易邪本就是个实诚孩子,现如今,脸色都转了,本来就是个紫脸盘儿,现在都青了,满头的大汗,再往下一看,这孩子有多惨就甭提了,光着俩脚丫子,脚背上都已经沾上了血迹,这是光着脚跑了一百里地啊,怎么了这是?
姑父向姑姑使了个眼色,姑姑则立刻转身出去把院门插上,又由外间屋灶台上去了俩粗面馒头递给了易邪。
十四岁的大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见着姑姑和姑父,可真知道害怕了,连笔画带说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述给了两人。
姑父一听,脸色越发的阴沉,直到易邪讲完,只听“啪”
的一声,一个大嘴巴就落在了易邪的脸上,姑母也立刻站起身把屋子里的蜡烛吹灭。
屋内瞬间便暗了下来,易邪捂着脸,只听姑父说道:“你这害死爹的畜生,害死你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犯了事跑到我这儿来坑我和你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
易邪闻言,呆立在当场,心绪杂乱,可有件事他明白,自幼这家里的亲戚们就数这姑姑最疼他,哪怕是出了门子嫁来小王庄,时不时的也会托人给他捎些好吃的肉松点心,姑父也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现如今姑父说的这些话,完全在理,自己着实不该把祸事引到这儿来。
想到这里,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月光,作势就要往外走,却被姑母一把拉住。
“易邪,你不是我生的但你是我的肉,别慌,我和你姑父想想办法,这儿你是呆不了的,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官人就会到这儿来找你,我和你姑父在河边菜地里有个窝棚,你今晚就睡在那,明天官人来了我也正好打听打听,毕竟,你爹的生死你得知道啊孩子,如果人真的不在了,你也得披麻戴孝再往外乡跑不是吗?”
姑姑摸着眼泪颤声说道。
易邪一想,姑姑这话在理,即便爹真的死了,自己也得做个孝再走,便当夜由姑父领着睡在了河边的窝棚里。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还没大凉,五个官署的衙役便砸开了他姑姑家的门,四处搜人,姑父二人怎么可能说实话,搪塞了一番又搭上了几吊钱,才请走了差役,直等到第三天的晚上,才摸着黑拎着几个粗馒头来到窝棚探望易邪。
这几天里,最初给易邪留下的一点饭食早就被他吃了个干净,他本来饭量就大,加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憋不住饿就在菜地里翻些土产出来吃,倒也没饿着,只是这地主人遭了秧,看来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姑父一见到易邪,便把事情跟他讲了个清楚,他的父亲没有死,但却受了重伤,一条腿被打瘸了,而那小胡子官员,也没死,被那些士兵好一阵折腾才缓过气来,扬言要平了那易家庄,最后,他父亲变卖祖产倾尽所有给了那小胡子,此事才算作罢,现在,他父母不得不搬到易家庄一处无人居住的荒院子居住,好在其父平时待村民不薄,处处行善,大家愿意接济,这才勉强度日。
直等姑父说完,易邪这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心里合计都是自己误事,在马车面前现了踪迹,这才引来这场大祸,让父亲蒙了难。
姑父听到哭声,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目光警惕的看向窝棚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低声对易邪说道:“孩子,别哭,姑父和你姑妈都疼你,听我说,咱们不是那惹事儿的人,但事儿来了咱们也不怕事儿,事到如今,家你是回不去了,你走吧,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到外面闯出番事业来,也许没几年,等这天下太平了,你再回来,保不齐这事儿就过去了也说不定。”
说着,他便在身后拽出个包袱,说道:“姑父家不宽裕,这些贴饼子和面馒头你带着,路上别饿着,包袱里还有件儿干净衣服,是头年给我家你弟新作的,你穿上,走吧,现在就上路,但无论走到哪儿,都要给姑父来信,别让你姑妈和你爹惦记着,快走!”
易邪取出衣服,土黄色的裤褂,一条绒绳子就当裤带,裤子很肥,把裤裆一勉,拿绳子“捆”
在腰上,还有一双黑布鞋,全套都换上,怎么看怎么犯着一股子土劲儿!
姑父又拿出个褡裢,搭在他的肩头,这褡裢能装东西,易邪摸了摸,褡裢的一个口袋里还有一吊大钱,等把包袱也背在身上,这才跪地上给姑父磕了三个头,又朝着易家庄的方向给爹妈磕了三个头,这才转身顺着河道离开了自己的窝棚。
可是,如今的易邪又该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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