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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易邪原本的想法里,他是想着拿着这高师傅给的糙米,到洞外的潭水里洗一洗就下锅做饭,毕竟这他干过,自然不在话下,可谁成想这高师傅扔给他的却是这还带着米壳的粗米!
只见高师傅在洞壁一个凹槽里拿出个红铜钵来,也不说话,将钵往易邪手中的米口袋里一插,舀出来一钵底儿的粗米来,掂了掂分量,摇了摇头,顺势又往回倒了一点,又倒了一点,直到这粗米只剩三分之一的数量,才在易邪的手中拿回米口袋,却将那红铜钵塞在了易邪的怀里。
“易邪,你瞧瞧,这些够吃吗?”
,高老者说道。
易邪看了看钵里的粗米,又抬头看了看这高师傅,低声说:“哟,师傅,我别的不懂,但庄稼地里的事儿我还知道些,这米吃不得,这米还带着皮儿呢,是粗米,蒸出来吃了人受不了!”
,易邪很认真的嘟囔着。
“我当然知道这米吃不得,你进洞之前我已对你说过,饿食粗米渴饮山泉,你难道以为连这吃食都是现成的吗?吃得了这苦你留下,吃不了这个苦,你我也算一夜的师徒,我仍然送你下山,但也断了这师徒情谊”
,老者脸一绷,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我能吃苦,师傅,我能啊,您别赶我,您说吧,这粗米咋弄,您就是让我生着干嚼,我也乐意”
,易邪一听又让他走,忙不迭的表起了忠心。
高老者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噗”
,只见他两根手指插进钵中,捏出一粒米来,用指肚将这粒粗米用力一捻,米皮儿随风而落,指肚只剩一粒米而已,随即便被老者扔回了钵中。
“看见了吗?就这样,你就坐在洞口墩子上,学着为师的方法去捻米粒儿,捻出一粒,你这早饭就多吃一粒米,捻出两粒,你就又多一粒,明白了吗?但分你都捻完还觉得不够填肚子,你跟为师说,我再给你拿!”
,高老者双眼柔和的看着易邪,仔细说到。
易邪一听,我了个天,拿手生捻啊?这不开玩笑吗?别的事儿能糊弄易邪,但这农家的事儿他明白啊,在易家庄,这种粗米都得用大石碾子捻,还得拿大牲口拉着才行,再在谷场迎风打扬,才能得出糙米,糙米里精挑细选后,才是那达官贵人们吃的精米细饭,这高师傅让自己拿一双肉手捻粗米,这不是成心让自己辟谷饿肚子吗?
易邪由钵里拿出个粗米粒儿来,看着那米皮儿,直嘬牙花子,这种米,并不是咱们现在所吃的大米,而是粟米,也就是小米,但他手中这小米,却是青小米,根本还没长成,外面裹着一层薄皮儿,极其坚硬。
他两指用力一捻,一股子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嘴里不免诶哟一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手上的肉皮儿细嫩着呢,哪是这粗米的对手,他又试了试,直等实在无计可施,才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看高师傅。
那老者估计也料想到他根本对这粗米毫无办法,却也不理他,转过身去继续扫他的地,嘴里只说了一句话:“捻出来才有饭吃,捻不出来,要么饿着,要么下山”
,说完,再不理他。
易邪一看,这“求可怜”
这一套算是没戏了,也罢,我捻!
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拎出一粒儿米来夹在指肚中间,浑身的力气运在胳膊上,另外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也投入了战斗,四根手指的力气对着那米粒儿用尽力气一捻,您别说,疼是真疼,俩手指头火辣辣的顿时就红肿了起来,而那米粒儿的外皮儿,却也活动了少许。
易邪忍着疼,眼泪直往下流,但这眼泪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他心想:“只要这外皮儿能松动就好办,我能忍着疼,能捻开一粒粗米,我就能吃一粒儿,至少不会饿着肚子了!
毕竟那褡裢里的大饼不够我吃几天的,不是长久之计!”
。
他心里这么想的,手可没停,三下五除二,第一粒米被他扔进了钵中,而捻下来的米皮儿,他却没随手扔掉,而是踹在了自己的兜儿里,因为,他的师傅在扫地,而那洞中也十分的干净,说明两位师傅都是洁净的人,他可不想让这米皮儿招来师傅的不痛快。
打这儿开始,一直到太阳到了山洞顶上,日上三竿天到正午,易邪也仅仅捻出个钵底儿出来,数了数绝不超过百八十粒儿,假如蒸出来,这可连一口的量都不够,再看看山洞里,矮老者却不知何时早已返回洞中,此时正在和高老者坐在彼此榻上闭目养神。
易邪把心一横,心里想:“都不理我,看来这两位是有默契啊,商量好的,我这吃食必须产自我自己的双手,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就得饿肚子!”
。
右手累了左手上,左手累了换右手,这么捻着捻着天可就黑了下来,一天的光景就在他钻心的疼痛中过去,天越来越沉,洞外依稀闪出了月光。
就在这时,洞里突然传出高师傅的声音:“易邪,你捻得怎么样了?”
。
说实在的,易邪真玩儿了命了,这一天的时间下去,这小半钵的粗米,都捻了出来,一粒儿都没糟尽,青黄的米粒儿稳稳当当的躺在钵里,而易邪捻米的那四根手指,早已肿得像四根小棒槌一般。
老头儿低头看了看米,又看了看易邪脚下,干净如初,心里想,这孩子知道我二人爱干净,米皮儿一点没沾地,心里早已欢快的不得了,但却没有显在脸上,只是说:“不错,是个细心人,还真都捻出来了,自己去洗洗米,自己上锅蒸上,咱们就一起吃吧!”
。
易邪忍着疼,夸他的话他一句没听见,就听了一句“咱们吃吧”
,他瞅了瞅钵里这点米,心里念叨:“咱们吃?一起吃?就吃这小半钵的米?这点米我自己张大点嘴也就是一口的事儿,咱们仨吃,这哪够啊?”
。
但这话他哪敢对着二位师傅说啊?只能动着他自己的脑筋对二位师傅说道:“师傅,您看我捻的这米有多少啊?”
“半斤吧”
,矮师傅突然来了一句。
半斤?易邪心中一秉,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呢吗?别说半斤八两重,这些米加一块儿连一两都不够,哪来的半斤......
“得,您说半斤就半斤”
,他看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转身就去小心翼翼的淘米,生怕冲走任何一粒米粒儿。
直到洗好了米,蒸得了出锅,却连点香味儿都没飘出来,为什么?因为米实在太少了,两口的量而已。
易邪饿得颤颤巍巍的端着红铜钵,高举过头,对两位师傅说到:“师傅,您请用”
。
却见高师傅扭头看了看米,又看了看易邪,点了点头,随即伸手,用他小拇指的指甲在钵中一挑,指甲上蘸出三个米粒儿来,又往钵里怼回去一粒,小心翼翼的将两个米粒转回他自己身前,对着那矮老者说到:“师弟,我来这粒儿大的,你就吃这粒儿小的吧!”
。
他说着,只见他用另一只手在那小拇指的指甲上一蘸,就将其中一个米粒儿蘸在手指中间,塞进了嘴里,口中还不停念叨:“这米,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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