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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潜心道老子冒险过来劝了半天,你们就过来摘桃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隆庆长公主就从马车上下来,几名文臣簇拥着她上前。
夏侯淳并未下马,仅是拱了拱手:“姑母来得巧啊!”
隆庆长公主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只神色肃然道:“大郎何故命人在京城四处戒严,难道有贼子作乱不成?”
夏侯淳:“侄儿正是怕有人居心叵测趁机作乱,方才准备坐镇皇宫,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姑母!”
隆庆长公主:“你做得很好,不过此事本该由钟锐负责,为何却反倒是你在此忙活,钟锐人在何处,让他给我滚出来!”
夏侯淳睁眼说瞎话:“我也四处找不见钟锐。”
隆庆长公主道:“既是如此,金吾卫就暂且由你来掌管罢,依我看,宫门就不必进了,京城四处可以加强戒备,我已经派人去给陛下请安了,现在前线战事吃紧,想必陛下指挥战役,一时也没能抽出空来,过两天应该就会有回复了,你既担着监国之职,便能者多劳些,等陛下率军凯旋之日,我再为你请功。”
说话时,她的眼睛紧紧盯住夏侯淳。
在她的目光逼视下,后者不得不表态:“都是为国尽忠,何言辛苦,姑母言重了!”
这话一出,便是将自己与那闯宫篡位的乱臣贼子撇开来,表明自己没有谋逆之心。
夏侯淳左右几个幕僚都难以避免露出失望之色,但隆庆长公主与于晏等人俱在此处,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场可能会发生的宫变戛然而止,包括夏侯潜在内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在长公主的催促下,夏侯淳也派人装模作样地去找钟锐,至于最后找不找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谋朝篡位这种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伙计,讲究的是一鼓作气,现在夏侯淳一退,再想谋事,也提不起那个胆子了。
众人又言不由衷地寒暄几句,夏侯淳便带着人离去。
等他走远,隆庆长公主拍拍夏侯潜的胳膊,意味深长:“难得你平日里不爱生事,关键时刻竟能站出来!
看来你的病是彻底好了?”
夏侯潜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姑母怎么来得这样迟,我差点就说服不了大兄,好险!”
隆庆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去找于相商议事情了,没想到差点来迟一步,幸好有你在。”
她没有说跟于晏商量什么事,夏侯潜也不多嘴过问。
但隔天一大早起来,他就听说昨夜下半夜,景王府被人给包了饺子,包括撺掇夏侯淳谋宫的那几个幕僚,全都被一网打尽下了狱。
夏侯潜这才知道,昨夜隆庆公主与于晏等人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要趁夏侯淳来不及反应之际,暗中调动了部分忠于天子的金吾卫,等将夏侯淳劝回去,就直接把景王府上下软禁起来,任是夏侯淳再暴跳如雷后悔不已,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安抚人心,隆庆长公主甚至与于晏等人私下伪造一道旨意,以皇帝的口吻说明前阵子因为战事僵持,军中不少士兵感染时疫,所以没能及时批复奏疏,让夏侯淳夏侯洵凡事与于晏等人多商议,除非报不可的大事之外,其余小事能免则免,不必频繁往复送呈前线。
隆庆长公主和于晏等人这么做无疑是担了风险的,因为伪造圣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罪责难逃,万一皇帝回来之后不高兴,想要收拾他们,也有现成的借口。
当然,他们这么做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局的稳定,无论如何,夏侯淳被软禁起来之后,他手底下那五千士兵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只能缴械投降。
此事了结之后,隆庆长公主等人陈述事情缘由并快马呈报前线给皇帝,却依旧迟迟等不到皇帝的回复,直到九月初三,前线方才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齐军秘密入蜀并由蜀入魏,打了魏国一个措手不及,魏国西面接连两三个州府沦陷。
魏军不得不调集兵力到后方与齐人进行作战,然而这样一来,两线作战必然顾此失彼,齐人则趁机重新攻下迦南关及剑州,又绕到象州后方,与正面攻打象州的齐军进行两面围堵,直接迫使象州粮草消耗殆尽而不得不开城投降。
剑州象州的接连失守,导致齐军再无拦阻,与魏国都城只有咫尺之遥,齐军也的确没有停下铁蹄,一路直奔潭京而去。
峰回路转的发展令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皇帝在前线悄无声息的时候,另一方面却派人暗度陈仓,悄悄入蜀,从蜀道去偷袭魏国后方。
齐国皇帝病重不治的消息甚嚣尘上,不单齐国这边信以为真,人心惶惶,连魏国那边,也因为齐军毫无动静而放松戒备,甚至还有传闻齐君已死,齐国内乱,不日便要退兵,谁知却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僵持的战况自此出现一道分水岭。
所有人突然意识到,皇帝这一回亲征,说不定还真能大获全胜,将魏国纳入齐国的版图。
然而这一次被坑得最惨的,不是魏国,而是夏侯淳。
这位景王殿下满心以为老爹已经遭遇不测,自己身为长子又是监国,理所当然得继大统,谁知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别人家是儿子坑爹,到了齐君这里,变成爹坑儿子,一场病重谣言,便弄得人心不安,更让夏侯淳按捺不住当先跳出来,结果事实证明他的作为不过是一个笑话。
这些事情与顾香生的关系不大,自那天晚上从桓王府回来之后,她便闭门不出,在家歇息,直到九月初八,也就是重阳前一日,孔道周那边派人过来相请,说是老先生有事与之商议,她这才带上苏木朱砂等人,乘着马车到孔府拜访。
老先生年逾七旬,满头花白,却精神矍铄,拿着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史稿出来,兴致勃勃要与她分享。
“这是新近刚刚整理好的,你先看看,若有什么修改提议就与我说。”
顾香生谦虚道:“修史诸位先生渊博多才,几曾轮到我来指手画脚?”
孔道周眼睛一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我们还不敢称智者,你在邵州时便已参与主持修史,如今就算陛下不说,也该给你过目的,我不将你与寻常女子等同对待,你更不该看轻自己才是,又怎能妄自菲薄!”
顾香生连忙道歉:“多谢先生高看,我定当尽心尽力!”
孔老先生这才满意颔首,捻须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倒也不必过于辛劳,只要有空时看看便可,有什么建议,着人递个话来就是了,不必自己再跑一趟。
你先前修的那几篇奇女子列传,我也已经将其放入定稿的那一部分里头,你可以一并看看。”
顾香生自然答应下来。
孔道周又道:“其实明年开春,我可能就要离开京城,因为怕你到时候行动不便,见面不便,是以今日才先请你过来,也算是亲自道别。”
顾香生有点吃惊:“好端端的,先生怎么突然要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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