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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蕊就着手里的《论语》随便翻翻,忽而一张被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映入眼帘,插在书页中间,卢蕊拿出那张纸,下面覆盖着的正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一句。
卢蕊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展开纸张,只见上面是一首词
《青衫湿遍·悼亡》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
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
忆生来、小胆怯空房。
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
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
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
怕幽泉、还为我神伤。
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
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这首词,读来莫名心悸,忧伤惨淡,这该是怎样绝望不甘而又不得不屈的心境啊!
纳兰慧珠,那个她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子,也曾有过心上人,却不得相守么?魂归两处,那个男子是葬在扬州玉沟斜么?
怎么世间能够相爱相守的姻缘这么少?忽而她想起了沈依那个从未谋面,却遗留心底的姐姐沈婉。
沈婉长沈依三岁,年少时,家中请了私塾先生来家授课,那先生是个不欲权势的风流少年,像所有听过的老套戏文一样,闺阁女子一见倾心,风流少年也把持不住,两人卿卿我我,暗中幽会,终被发现,沈大人勃然大怒,囚禁了沈婉,少年郎半夜入府,少女收拾细软,私奔而去,奔逃中,不慎被发现,引得打手家犬争相追逐,两个人逃无可逃,穷途末路之时,慌不择路,竟然跳入悬崖,以死明志,发愿来世再会。
随后赶到的沈大人暴跳如雷,悔不当初,所以现在沈依虽然已经年芳二九,却也从不逼她,他宁愿养这个唯一的孩子一辈子,也不愿她不开心,步姐姐后尘。
容若看她神情不对,走过来:“怎么了?”
卢蕊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觉手腕一痛,拿着的纸便被一把抢去,撕了个粉碎,她呆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通红,怒不可遏的男子,这不是她以前熟悉的‘夫君’,现在的他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失控的兽,那么令人胆寒害怕。
她迟疑的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容若?”
却被他一把甩开,脚一歪,摔倒在地上。
他却迈开脚步,大步流星,转身走了,寒风从大开的门灌进来,吹的她心生悲凉又无措。
想来在这个家,他和他妹妹的过往都是不可触碰的。
朗月和清风从最初的惊诧中醒来,连忙扶起卢蕊
“少夫人,你还好吗?”
朗月仔仔细细的检查,好在除了额头撞到青花坛子边缘,好像也没有其他伤痕。
一直找不见的回珥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两盏玻璃宫灯,抓了三把伞
“咦,少爷呢?”
清风朝他摇了摇头,回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即噤了声,把灯给朗月和清风,自己留了一把伞,剩下两把也分给了两个丫头,护送着他们回了桃蓁园。
如玉禾香早已得了回珥的信息,准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炕塌也预热了,正等得着急,就见卢蕊回来了,额头一片殷红,少爷也不见人影,手忙脚乱的贴了药膏,服侍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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