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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ldo;加油啊！

&rdo;她为我鼓劲。

唉，接下去会怎么样呢？后面还有四十公里啊。

跑着跑着，身体的各个部位逐一开始疼痛。

先是右腿疼了一番，然后转移到右膝，再转移到左大腿……就这样，浑身的部位轮番上阵，高声倾诉各自的痛楚，连声悲鸣，警告连连。

跑一百公里乃是未知的体验，身体处处皆有牢骚。

我完全理解。

然而无论如何，唯有忍耐着默默跑完全程。

就像丹东和罗伯斯庇尔等人，了舌如簧地说服心怀不满、试图揭竿而起的激进革命议会一般，我拼命地说服身体的各部。

勉励，乞求，恭维，申斥，鼓舞。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啦，求求你们好歹忍耐，再拼一下。

然而细细想想，那两个人结果都被砍了脑袋嘛。

不管怎样，我百般努力，总算咬着牙跑完了充满苦痛的二十公里。

用尽一切手段，熬到了尽头。

&ldo;我不是人，是一架纯粹的机器，所以什么也无须感觉，唯有向前奔跑。

&rdo;

我这样告诫自己，几乎一心一意地想着这几句话，坚持了下来。

倘如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也许就会在途中因为苦痛而崩溃。

&ldo;自己&rdo;这一存在的确在这里，与之相伴，&ldo;自我&rdo;这一意识也在。

然而我努力将它们看作&ldo;便宜的形式&rdo;。

这是一种奇妙的思考方式、一种奇妙的感觉，因为这是拥有意识的人试图去否定意识。

我不得不将自己驱赶进无机的场所里去，即便只是一小步。

我本能地悟出，唯有如此，才是存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ldo;我不是人，是一架纯粹的机器，所以什么也无须感觉，唯有向前奔跑。

&rdo;

我在脑子里将这几句话有如真言咒语一般，反反复复念叨个不停，正所谓&ldo;机械地&rdo;一再重复。

我尽力将自己感知的世界定得更为狭隘。

我的目力所及，充其量是前方三米左右的地面，再前面的世界便一无所知。

目下我的世界，从此处起向前三米便告完结。

更前面的事情无须去考虑。

天空也罢，风儿也罢，糙儿也罢，在吃糙的牛群也罢，看客也罢，声援也罢，湖也罢，小说也罢，真实也罢，过去也罢，记忆也罢，对我已然毫无意义。

将双腿从此处起，挪向前方三米外‐‐唯有这，才是我这个人，不不，我这架机器存在的小小意义。

在每隔五公里设置的供水处驻足喝水。

每次停下脚步时，都要勤快地做舒展运动。

肌肉仿佛一个礼拜之前吃剩的面包，又硬又僵。

很难想象这竟是自己的肌肉。

在放着梅子干儿的地方吃了梅子干儿。

我从来不曾想到，梅子干儿居然如此美味。

盐分和酸味在口中扩散开，点点滴滴地渗透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与其勉为其难地一直奔跑，也许适度地走上几步更为聪明。

许多跑者正是这么做的，边走边让双脚休息一会儿。

我却一次也没有走过。

为了做舒展运动，我反复地驻足休息。

然而我不走。

我可不是为了走路而前来参加这场赛事，而是为了跑步才来的。

为了这个，仅仅是为了这个，我才乘坐飞机，特地赶来日本的北端。

不管奔跑速度降低了多少，我都不能走。

这是原则。

违背了自己定下的原则，哪怕只有一次，以后就将违背更多的原则，想跑完这场比赛就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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