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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色的树身粗大得像一个个竖起来的碌碡。
有几棵已是空洞的躯壳。
然而这些看似被掏空的老树,好像从来没有放弃最后的生命,依然每年的季节一到,就开出一树花,结出一树果。
可是人们完全放弃了它们。
因为,老树开的花结的果都不是人们需要的那种花那种果。
它们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只是调皮捣蛋地应景似地挂一挂,玩一玩,完全不理会人们的指望。
因此这里是荒草的王国。
很少有人来这里,恣意蔓延的荒草,几乎淹没了以前还能走得通的一条乡间小路。
恣意蔓延的氛围,同时也淹没了人们对于道路出入的想法。
这里仿佛没有路要去找。
哪里都可以是路,哪里又都可以不是。
这正是王念想需要的。
这是他的家。
一个秘密的地方。
一个洞穴。
一个一个人的城堡。
他是唯一的国王。
他在梨行中走着,偶尔把摘到的耳朵大点的小梨放在嘴上咬一口,然后一使劲扔到远处的草丛去。
走到梨行的深处,有一个隐藏的位置。
他坐了进去。
那是这里最大的一个树洞。
正好能盛开他瘦瘦的小身子。
树洞的边缘有几处局部地方,已经被摩擦的又滑又亮。
那是他日积月累用小手摸出来的。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脸上像抹了油彩,黑一块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活像一个不太讲究的小脸谱。
当他将深藏在里边的一个小泥人儿掏到手里时,他忽然发现今晚的小泥人儿好像有点奇妙,它歪着头,仰视着他,似乎在发问:“你是什么人?”
“你从哪里来?”
“你好吗?”
他认真地看着它。
也和它一样发问:“那么你呢?你是谁?”
这个小泥人儿是王念想刚记事时,跟母亲一起捏的。
那是一个有着弯月的晚上,母亲在月光下教他怎样捏泥人儿,怎样唱泥人儿歌:“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母亲跟他头抵着头,两个人一起抚弄着一块泥巴。
“先用手捻,揉。
等揉熟了。
再捏。
对,就这样儿。”
不一会儿,他们捏出一个翘首张望的小泥人儿。
母亲用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手指理了理头发,微笑着问王念想:“念想,你猜猜,这是谁?”
“是小泥人儿。”
“娘知道是小泥人儿。
你猜猜它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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