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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大早,程秀莲起来去喂猪。
两个月前,她买了一头小白猪来喂养,估计到明年也能卖点钱添补家用一下。
她打开屋门,去提泔水桶,一回头,看见了屋门的门吊上挂了一双破鞋。
她立刻明白了挂这破鞋的意思。
鞋的面和底都破裂得张牙舞爪。
她恼怒地摞下来,像扔手榴弹一样扔出很远去。
她不敢去看它们被扔的到底有多远。
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心里慌慌的。
呆呆地站了片刻,就赶紧去做早饭。
灶膛有点不通畅。
可能是有风灌的。
柴禾在灶膛里忽燃忽灭。
一股烟冒出来,熏得她眼泪出来。
眼泪这一出来,就收不住流了。
她并不去擦。
任眼泪流啊流。
她想流到运河去吧。
打发王念想吃完饭,就催他去砍草。
今天是周六,他背着柳条筐下地了,他很乐意去地里干活。
地里有很多花样的虫子和鸟叫,单就是草,各种各样的品种也很有意思,形态各异。
王念想出门不大一会,庆阳的老婆扭着小脚急匆匆地走来,她的小脚比母亲的脚小一半。
隔着篱笆她就看到程秀莲蹲着脸盆大的屁股在染衣服。
她进来后,人站成一根木桩,一开始阴凉凉地指桑骂槐,后来索性大骂了一通街,还一个劲的质问为什么不让那破鞋继续挂着。
程秀莲在内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庆阳老婆的,她平时经常躲着她,如果走个碰头实在避不开了,她就笑呵呵地躲闪自己的眼睛,她害怕直接看着庆阳老婆的眼睛。
也只是依然染盆子里的衣服。
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但是脸色已经接近了水盆里用梨树根煮的染料汤,灰灰的。
“大脚婆说话呀,你怎么不挂那双破鞋了?你以为扔了你就不是了?你也知道丢人现眼啊。”
“哎哟,念想他婶子,你别急啊!
我先把衣服拧出来,把水倒了。
有话咱姐儿俩进屋好好说去。”
她的这话刚一落地,手中的那盆水就“哗啦”
就泼到了庆阳老婆的身上。
庆阳老婆坐在地上大哭大叫起来。
王念想家离村子比较远,一会跑过来几个妇女来。
庆阳老婆就骂骂咧咧地让大伙评评理。
大家就说这种事情还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吧,别老咬住不放,这样显得都不好。
任凭大家怎么劝,庆阳老婆也不走,她说她就得在这里摆摆理,让大伙儿都明白明白。
这种事不摆打摆打还不把我堵心死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丢人呀,窝囊呀,现眼呀。
我还是死了算了。
程秀莲心里颤抖的厉害,刚才硬撑的劲头泄了一大半。
她担心念想回来碰上。
她在一位妇女的耳边轻语了几句,那人扭着小身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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