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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打在庆阳的脸上。
沿着蜿蜒的河岸,程秀莲忐忑不安地听到了有关村里人当年失踪的消息。
河水默默流淌。
玉米地里只有叶子相互摩擦的微小声音,这正迎合了她的心情,看似安静,实际上波澜滚滚。
庆阳说,他今天在外村的一个人那儿听到的,说傻牛,傻牛你知道吧?就是村里最高的那个,又黑又壮,就是他被抓到日本去了,当罪犯被押到日本去了。
秀莲和庆阳一样,当然都记得了那时的情景。
在一个麦子刚刚泛黄的日子,天气又闷又热。
村里人无可奈何地眼看着日本人在这里安了据点。
之后,据点的鬼子汉奸肆意扫荡,残害百姓,搜捕抗日军政干部。
九四四年麦收前一天夜间,八路军区队,通过敌工,里应外合端了一据点,一百三十多名伪军被活捉。
过了几天,日本人以及汉奸纠集富镇、交河等处的大批日伪军,对这一带报复。
麦子熟透的日子,恍然而至。
纸黄的麦子像铺在地上的布,这纸黄的布,总让人想起孤注一掷。
是的,孤注一掷。
这一举动,让人想起,洒向棺木的黄土。
它是垂直而落的覆盖。
带着亲人泪水的送行,悲壮而温暖。
它就这么令人揪心地悸动。
一个上午,敌人将京大路以东、任英屯以西,老盐河以北、王黄庄以南的十三个村庄全部包围起来。
当时正是刚进入麦收季节,大部分群众都在田间劳动。
麦穗的一个个锋芒指向天空。
纸黄的麦子浩浩荡荡,似乎是最后庄严的阅兵。
谁都不曾想到它们几日后的全军覆没。
日本兵临走时一把火烧了它们。
捆绑后的麦子,一捆一捆站立,像个乖巧的孩子,又像守夜人。
如果是夜晚逗留麦地,远处总像有一对对的恋人,在耳鬓撕磨,使人不忍惊扰。
敌人就在漫地遍野搞起拉网式搜捕,他们布置了由警察队、警备队、特务队、自卫队、日本兵组成的里外五层的包围网,每隔十几米一个人,由外逐步向里搜索,边搜索边缩小包围圈,最后把人们驱赶到许能屯村东的大场里,有一万人。
端着刺刀、牵着洋狗的鬼子汉奸,把人们团团围起来,然后从人群中朝外挑选青年人,一共挑出三百多。
当时傻牛因为是青年也被挑出来。
当天中午,日本人把三百多名青年押到富镇据点,下午又押到交河。
当做罪犯关进交河监狱,每顿饭只给两碗稀粥吃,大小便也不自由。
在交河押了三天,敌人又把他们押到泊镇,装了火车。
敌人究竟要把他们弄到那里去,当时谁也不知道。
庆阳说,听说,在火车上,他们开始管的比较松,只是锁了车箱两头的门,门外站了岗,有人就乘机冒着生命危险从车窗跳出去逃跑了,日本人发觉后立即采取措施,到冯口车站就用大绳把大家捆起来,三人捆在一起,链在坐凳上。
到塘沽下火车后,又五人一排捆成一串,并且前后排链在一起,在两旁有端枪的敌人,就这样被押解到靠海边的地方。
这地方有许多用木板钉成的房子,里面用木板隔成四层,象笼子一样,就让他们住在里面,没被褥,夜间就合衣躺在木板上。
在塘沽集中了几万人,通过个别拉话才知道,既有从各地抓来的老百姓,也有在战争中被俘的八路军、国民党战士。
因为人太多,天又热,加之吃住太差,天天出现病号,敌人每天都让人挖几个大坑,病的严重的就给扔到坑里,到天黑时埋起来,第二天再挖再埋。
有一天,私下里传来一个消息,说那天夜间十二点搞暴动,听吹哨为令,让大家睡觉机灵点。
据说组织了敢死队,都分好了工,几个人对付一个日本站岗的,可不幸的是,晚上下起雨来,由于行动不统一,敌人的岗哨一打枪,事情被发觉,结果有几十名同志牺牲,暴动失败了。
从此,敌人对他们看管的更加严厉,每十人一组派一个站岗的,晚上都让脱光衣服睡觉,把衣服拿走,如要解手,必须先报告,后睁眼,得到允许后才能动弹,不然就遭毒打。
在塘沽住了十多天,一天下午,把人们集中到一起开会,一个日本军官讲话说:“你们的,去日本三菱造船厂做工,一年就回来的。”
第二天就上了轮船,那个船上有五千多人,原说三天到达日本,因为遇上了台风,结果航行了七天,船上带的淡水不够,大热天喝不上水,很多人闹起病来,病得厉害的不给吃的,饿的没有一点力气,当即就被扔进大海。
傻牛亲眼看见有三名难友,其中有一个还能说话,就活活被敌人扔到大海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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