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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让我告诉念想和蓝花,将来把这个砖头放到里边,代替念想的父亲?”
庆阳怕秀莲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母亲,脸上有了一点微笑。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她脸上呈现出安心地神态。
然后她用下巴微弱地示意庆阳:走吧,没什么事情了。
庆阳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来。
他默默地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的人,真恨不得代替她扛着。
秀莲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慢慢转身,走出屋子。
蓝花在后面默默把庆阳送出来。
庆阳像被人摘了心似地走在街道上,右腿的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宽大的裤管扑棱着,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摇着尾巴兴奋地跑过来,嘶咬他的裤管,他没有在意,木头人儿一样走着。
一直走过清凉河畔那棵孤独的大柳树下,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村子,来的这个地方就是他和她常常来过的地方。
那时,他正站在玉米地的田埂上观望着远处的大运河。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健康美丽的程秀莲会轻快地穿过田埂,走上泛着光与影的运河岸。
运河的水,在阳光的血管里涌流。
多少年来,河水一直是这样沉着的光度和流速,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惶恐和困惑。
然后程秀莲从运河岸边拐进几个偏狭的小路,穿过两块高粱地,兴奋地来到这里。
她不说话,悄悄地站在他的身后,一起和他看着光与影交汇在水域阔远的大运河。
那时,满目波光粼粼。
他伸出手牵着她,脚步轻轻地走动。
她也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去。
当然,那些高粱、玉米、金丝小枣、向日葵还有萋萋萎萎的杂草,会一直欣喜地招呼着他们。
艳丽的花朵也恬静地妖娆其间,藤蔓却因为隐在杂草间所以轻易看不见,只看到花的小脸儿。
这些秋天的小生命往往从一个村子延伸到另一个村子。
或者一直顺延这条河。
他们穿越其中。
偶尔相视一笑。
大地上天真无暇如婴儿般的原始声音,安然得让人心静。
它们的博大,也让人心生敬畏感。
常常,他们就这么一起走一走,什么话也不说。
可好像什么话又都说了。
这些微乎其微的小生命,没有卑微和尊贵之分。
它们和平共处,没有侵占,没有喧嚣,善待自己和别人。
整个大地充满了善意,甚至有神圣的气息传递过来。
那时,他们会相视一笑停下脚步,仿佛那一刻两个人都站在了太阳的芯子里。
庆阳低下头,又仰头长叹一声,眼睛闭上良久不肯睁开。
她曾经多么活色生香。
那些活色生香的日子啊。
怎么一眨眼就成了空梦。
那条健壮而丰满的生命,而今只剩下一个细条的骨架子。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就在他痛苦的脚步中,程秀莲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剩下的这个细条的骨架子也要在三天后消失了。
她会进入冰冷的坟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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