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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页）

她们与她是雪中的炭火，是病里的一双手。

世态人情再怎么翻覆波澜，总也有些情谊，简单真挚，没有目的，长久不变的。

&esp;&esp;送走了蒲桃烟锦，宝爷便慢慢走过来蹭她，宝爷总爱腻着她，过了这么久没见也是一样。

她抱着宝爷坐在廊下，漫无目的地看着湛湛晴天，游丝轻软，飘无根蒂，能够就着风势力，飞跃高高的宫墙。

&esp;&esp;忽然听见有人在小声唤她，“姑娘？姑娘？”

&esp;&esp;是方才引她进来的葫芦。

&esp;&esp;葫芦长得喜兴，之前在慈宁宫时，他很照顾她。

摇光撑起笑，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谙达”

，“是到了给宝爷喂食的时候么？”

&esp;&esp;葫芦摆了摆手，小眼睛往四周一觑，见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奴才不是为的宝爷，奴才为的是姑娘的故人，给姑娘传话。”

&esp;&esp;她心中猛然一动，手不自觉收紧，倒惊醒了正在酣眠的宝爷。

宝爷叫唤两声，腾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慢慢悠悠地踱进正殿去了。

怀里空空的，摇光道：“左右太皇太后歇下，这天光好，我还没去过慈宁花园呢，谙达领我去瞧瞧？”

&esp;&esp;葫芦道：“老主子爱吃您做的小食，您得闲儿，随奴才上寿膳房吧。”

&esp;&esp;摇光说好，葫芦便在她身边走着，落后她半步。

其实慈宁花园她哪里不会走，她入宫辜负此时

&esp;&esp;贵妃忙敛袍跪在地心，真奇怪，隔着厚重的栽绒毯子与春袍，竟然还能觉得膝盖硌得发疼。

她秉着惶恐的语调，打头先来认错，“是奴才阿玛不晓事，请老主子、主子责罚。”

&esp;&esp;太皇太后却和和气气地道：“我与皇帝论的是前朝，与你无干。

你既然做了皇帝的妃妾，母家如何，便与你无涉，更不必惶恐了。”

&esp;&esp;贵妃说是，“奴才谨遵老主子教诲。

自打入宫来，心里便只有老主子、主子，一心一意只为着天家。”

&esp;&esp;皇帝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知将这话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有入耳。

他的唇畔攒着极浅的笑，将手中托着的茶盏搁下，瓷与木撞击，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落在贵妃耳中，不啻于惊雷。

&esp;&esp;皇帝声音却如常，继而轻哂，“也是理事的贵妃，无端妄自菲薄，反倒教人看轻。”

他目光回转，贵妃身边的宫女会意，一左一右将贵妃搀回去坐着。

&esp;&esp;尔后便是些家常的闲话，贵妃不敢则声，皇帝与太皇太后说了些亲耕上的趣事，及至酉中时分，皇帝便与贵妃一道，辞别老太太，出了正殿门。

&esp;&esp;外头已经暗起来了，尚且能看见几分残霞，虽然开过春，风迎面吹着，总还是泛起冷意。

贵妃怯寒，在廊下由宫人伺候着裹上斗篷，皇帝便在一旁静默地看。

&esp;&esp;贵妃偏过头，他背着光，哪怕隔得近，眉眼也是模糊的，她不觉叹了口气，说起惯例的套话，“主子机务巨万，也要注意身子。

咱们六宫皆仰赖主子。”

&esp;&esp;皇帝也照旧是那样冠冕堂皇的回答，“知道了，你理六宫事辛苦，朕改日再去瞧你。”

&esp;&esp;改日，改日，这些年有无数个改日，却不知改的是哪一日？

&esp;&esp;这么些年，这样过下来，彼此也习惯了，心照不宣地知道，如果不出差错，这辈子都将这么过下去。

&esp;&esp;贵妃忽然觉得很好奇，那一位后来去了养心殿，究竟是怎么自处。

年深日久，佳偶难免成怨偶，到了那日，她的心境，只怕与自己无差。

&esp;&esp;贵妃盈盈向皇帝福礼，知道皇帝不会与她一道出慈宁门，她也从没有这样的妄想。

搭上宫婢的小臂，高底花盆底迈得端方且无声，就连鬓边的步摇也是纹丝不乱，提袍沿着石阶，在浩荡晚风中绕过影壁，身影便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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