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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页）

我家近处的庙宇很小，只有两个和尚，一胖一瘦，还有一个年老的庙祝。

瘦和尚是住持，严峻冷漠;胖和尚是云游僧人，落脚于此，脸面颇为活络。

两个和尚坐在一起念经，由瘦和尚敲木龟，的的笃笃，呜呜唉唉。

孩子们去了，围着他们嬉闹，瘦和尚把眉头紧蹙，胖和尚则瞟眼过来，牵牵嘴角，算是给孩子们打了招呼。

孩子们追逐到殿前院子里了，胖和尚就会缓缓起身，穿过院子走向茅房，回来时在青石水斗里净净手，用宽袖擦干，在孩子们面前蹲下身来，摸摸他们的头发和脸蛋，然后把手伸进深深的口袋，取出几枚供果，塞在那些小手里。

耽搁时间一长，瘦和尚的木鱼声就会变响，胖和尚随即起身，走回经座。

他们不念经的时候，孩子们敢到胖和尚的禅房里去。

胖和尚满脸笑容，躬身相迎，问孩子们的名字，然后拿起毛笔，握住软软的小手掌，把各人的名字一一写上。

他的字写得极好，比学校的女老师写的好多了。

不忍心洗掉，照着它，一遍遍临摹。

第二天写字课，老师看见黑糊糊的手掌，笑了：&ldo;怎么把手都涂脏了?&rdo;还没说完，竟一步上前，紧紧握住，急问：&ldo;谁写的，这么好?&rdo;她知道，这些村庄，几乎没有识字的人。

说是和尚，老师像被烫着了一般，连忙放手，转身走开。

放了学，少不了告诉胖和尚，老师称赞了他的字。

胖和尚嘡声一笑，说：&ldo;我们住持写得纔好!&rdo;随即领孩子到后院，指了指菜园南端的一堵粉墙。

那里，满墙都是乌亮活灵的字，比字帖上的还好。

深深嗬了一声，小步走去，依偎着粉墙仰望。

难怪瘦和尚一脸端庄。

一天，两个和尚仍在念经，孩子们唱起了老师新教的一首歌，像与和尚比赛。

歌词是：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巴尚们念完一段经，站起身来。

走向孩子们的，不是胖和尚而是瘦和尚。

孩子们惊恐地要逃开，瘦和尚说：『等一等，你们刚纔唱的是什么?&rdo;孩子们嗫嚅地复述了一遍，瘦和尚说：&ldo;来，到我的禅房里来。

&rdo;

瘦和尚的禅房在楼上，孩子们从来没有上去过，心跳得厉害。

这个禅房太整洁了，油亮的藏经箱成排壁立，地板油漆过，一尘不染。

瘦和尚走到桌边举笔展纸，说：&ldo;你们再念一遍。

&rdo;孩子们边念，他边写，写完自个儿咿唔一阵，点头说：&ldo;写得好。

是你们老师写的?&rdo;他打开桌上的锡罐，取出一把供果，分给孩子们。

比胖和尚平日分的，多得多了。

第二天当然又去转告老师，说和尚称赞她的歌写得好。

老师立即脸红，说：&ldo;我怎么写得出来?那是李叔同写的。

&rdo;几天之后，瘦和尚又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李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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