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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李寸心总忍不住过去瞧那李子树,李子树刚刚开始挂果,果皮青森森的,个头也小,还不能立刻摘。
她去了两回,两回都瞧见刘坎拿着锄头在田里翻地。
刘坎农具只有一把锄头,一把镰刀,没有畜力,地得自己一点点翻,于木阳告诉他,犁耙和畜力可以借给他使,但他现在不是村子里的人,亲兄弟明算账,要借得算租金,他收成的两成得给他们。
刘坎哪甘心自己地还没种就背上欠债,堵着一口气不借,自己上田里干,一个人翻两三亩地,热汗直流,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却无人送水,回家了没口热饭,得自己搭灶生火做饭,鞋带断了自己重系,衣裳破了便让它破着,没有后勤,所有的事一团乱麻。
踏入新的生活,他不可避免的陷入混乱之中,但李寸心不在意。
刘坎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可能在他看来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话,但在李寸心听来,她觉得分外难堪,她满怀热忱期待着所有同乡的到来,她希望尽己所能给予他们最好的生活,换来的是刘坎“还不如原来的地方”
以及暗讽她种植西瓜的“自以为是”
。
李寸心看到刘坎时,不由得想到了颜柏玉,她在想,自己当时那句‘算计’,是不是在颜柏玉听来,也会觉得这样刺心。
她无从知道答案,她只有忐忑地等候着颜柏玉归来的日子,希望颜柏玉能接受自己的道歉。
田里放水,开始插秧后,李寸心一忙起来,便将那恨不得揣在怀里、时时刻刻盯着它长的李子暂时忘却了。
等到忙过了头,李寸心想起它来,去到土豆地那头看,枝条上已经缀满了果子,大多果皮已经紫红。
李寸心欢叫了一声,蹦回村子里和常月拿了背篓来摘,李子树果子结得不少,还没有人采摘过的痕迹,村里的人是这几天插秧累昏了头没人来摘。
李寸心不知道的是天天看着她往李子树下跑的刘坎之所以没摘那李子,是因为于木阳提前恐吓过了。
于木阳甩着他那满是纹身的胳膊,拍拍刘坎的胸口,撅着嘴皮子告诉刘坎,他要敢摘一个就拔他一颗牙。
刘坎到底是没敢以身犯险,验证于木阳的混账程度。
两人背了一筐李子回去,挑出坏果,去掉果梗,过水洗去灰尘,果子表面附着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两人将李子一个个擦干,扔进了清洗干燥的酒缸里,抱着木杵,将缸内的李子捣碎,果皮破碎,果肉被捣成烂泥,鲜红的汁液流淌出来,整树的果子捣碎了也没装满一缸。
常月用棉布蒙上缸口,盖上盖子,用黄泥密封。
常月每一步都小心仔细,虽然无法完全避免,但也尽可能的减少杂菌。
酒缸要放在避光阴凉的地方,李寸心生怕自己哪个步骤出错,把这缸酒糟蹋了,所以不敢把那酒缸放在自己屋里,而是放在常月那儿,让常月看着,但她又总忍不住往常月屋里跑。
酒缸就放在常月堂屋里,李寸心就像养护一朵花儿一样,即便每天看不出什么差别,也总要瞅一眼。
她听常月说要发酵两三个月,她心里期望颜柏玉他们晚些回来,因为酒还没酿好,又期望颜柏玉他们早一点回来,因为他们这一趟去的实在太久了。
之前几次,许印他们出去,春天出发,动作慢些,也能在插秧之前赶回来,可这一次,直到他们收割水稻收割大豆,陆陆续续有人寻着耕火找过来,村子里的人数一百出了头,依旧不见颜柏玉一行人影踪。
这不由得让人担心,马上要入冬了,那一行人出去了快大半年,按理说身上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一次走的是新路线,是完全未知的世界,风险这么大,又迟迟未归,谁能往好处想。
土豆地里种得第二季的土豆也已经成熟了,绿叶里夹杂着不少青黄的叶子,一株上总有被蚕食得满是缺口的叶片。
李寸心走在田边上,来看看这土豆什么时候可以收。
于木阳亦步亦趋跟在她后边,“村长,你就让我带人去吧,万一许叔他们真遇上什么事了呢。”
李寸心说道:“脚力和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手被他们带走了大半,你拿什么去找他们啊?再说了他们留下的记号也不知道在不在,就算在,你们会找吗?”
于木阳说道:“总有一点机会,难道就放着不管?”
李寸心有些心烦地拽了一根土豆植株,连根拔起,凝结的土壤散成指头大小的小土团,地上茎底部缀着的一颗土豆比拳头略小一圈,还有四颗落在土里,“你们要是出去找不到人,他们迷路了,你们也迷路了怎么办,要是他们回来了,你们反而迷路了又怎么办?再让人出去找你们吗?这不是十几公里的事,没人知道他们走出去了多远。”
李寸心也急,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村长要是急了,就好像远行的队伍真的遇了难。
她心里纵然再担心,再焦虑,有万般后悔这一次不该让他们出去,她嘴上也得说;“不要这么着急,他们这一次或许只是走远了些,换了新路线,他们肯定会更谨慎,行程也就变慢了,耗时久些也不是不可能。”
李寸心弯腰拾起地里的土豆,塞给于木阳,“回去吧,这土豆可以收了,今年的土豆收成不错,等许叔他们回来,给你们办个土豆宴。”
“土豆有什么好吃的呀,你办个全肉宴还差不多。”
“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泥、土豆炖肉炖鸡、土豆粉、炸薯条、薯片。”
说着李寸心笑了笑,这些好像都是夏晴爱吃的,“我听说土豆还能酿伏特加。”
于木阳眼睛亮了起来,咽了口口水,说道:“常月说的?好啊好啊。”
李寸心从田里出来,走在三七地和土豆地间的田埂上,球状的三七花变得通红,三七花也是一种药材,李寸心打算让它结籽留种,便留了靠北的一片花蕾没有采摘。
红色的三七花在绿色植株里很显眼,李寸心向北边望了一眼,便发觉三七花十分稀疏。
这是他们种下的唯一的药材,还是对外伤有奇效的药,细心照顾两年以上才有收获,李寸心对这里一向很留意。
她快步绕到北面去,这边三七花确实稀疏,她看了眼土地,靠田岸的这一块地泥土松散,有一小片凹坑,这哪是害了病,是这片三七被人连株挖了。
李寸心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这开花的种了三年了,边上摘了花的种养了四年了,能从颜柏玉来之后开始算起。
李寸心脸色难看,于木阳走上来一瞧,李寸心身前这片地就像是中年人的脑袋,已经秃了一片了。
于木阳看看地,看看李寸心,“被人挖了?”
李寸心不吭声,于木阳也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肯定是刘坎这瘪犊子挖的,我找他去!”
村里人都知道这三七不能碰,得李寸心说能挖的时候再挖,平时要发现有个苗倒苗枯也得来告诉李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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