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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皇后见他说得义正言辞，全然不似在撒谎，似笑非笑，“真的吗？”

“母后十月怀胎，历经艰辛才诞下儿臣，又耗费心血含辛茹苦二十余年将儿臣抚养长大，母后的生育之痛，养育之恩，儿臣时刻铭记在心，所谓百善孝为先，儿臣不敢欺瞒母后。”

轩辕珏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若是百里雪听到这番话，就会彻底明白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对轩辕珏溜须拍马都收效甚微了，说到无底线无原则的吹捧，人家轩辕珏才是高手中的高手，而她吹捧的水平实在太低，所以怎么都打动不了这位身经百战的东宫太子。

轩辕珏一席话虽然在打太极，但薛皇后却听得很是顺耳，原来紧绷的脸也忍不住露出舒心笑意，欣悦道：“你知道母后的辛苦就好。”

“不仅儿臣知道，天下人也知道，母后的贤德向来为世人所称道，这么多年来，母后为了宫中之事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如今东澜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母后身为父皇的贤内助，功在社稷，堪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轩辕珏毫不吝啬地在已经很旺的大火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轩辕珏吹捧的水平虽高，但薛皇后到底是薛皇后，虽然对这番话无比受用，但却还不至于被皇儿一席甜言蜜语冲昏了头，微微颔首之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引，“你就会哄母后开心，时间过得太快了，母后一直都记得你还是个襁褓小儿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你多乖巧啊，让母后怎么爱都爱不够，可这一转眼就长大成人了，如今母后也老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听话的太子“儿臣怎么了？儿臣不是好好的吗？”

轩辕珏装傻。

薛皇后却不允许他装傻，“若是在民间，母后这个年龄，早就当祖母了，你都快二十五了，连珞王和瑞王都定了正妃，你比他们还年长，也是时候考虑这事了。”

薛皇后边说边观察太子的表情，却见他不但不像以前一样淡漠，反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让薛皇后深感诧异，难道太子忽然想通了？轩辕珏微微颔首，“母后说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臣不孝。”

薛皇后轻轻抿了一口茶，问得意味深长，“子珏，你自己可有中意的姑娘？”

轩辕珏摇头，“没有，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薛皇后心里不踏实，狐疑道：“真的？”

轩辕珏低醇的声音掷地有声，“连民间都知道儿女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身为东宫储君，又怎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薛皇后一愣，她本来是召他前来兴师问罪的，按照她的设想，首先是给他赐婚，他定然会反对，然后就顺理成章牵出江夏郡主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本以为会遇到诸多障碍的赐婚之事，反倒一路通畅，既然太子已经毫无异议，那江夏郡主的事根本无从谈起。

虽然没有按照自己的套路在走，但薛皇后哪里会轻易认输？看着俊美轩昂英气逼人的皇儿，她乘机逼近一步，“薇儿是母后看着长大的，有倾城之貌，端庄娴雅，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母后很是满意，既然你也没有异议，母后即日颁下懿旨，册封薇儿为东宫太子妃。”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太子总该拿出自己真实的意图吧，没想到太子依然孝顺得出乎薛皇后的意料，“儿臣无异议，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他越是这样爽快，薛皇后反倒不敢轻易下旨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皇儿没有那么听话，如果他有这么好说话，册封薇儿还需要等到今天？此事一定有蹊跷，册封太子妃事关重大，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薛皇后不会贸然行动。

见太子异常平静，薛皇后心头疑云窦生，不想和他再打太极了，单刀直入，声音染上厉色，“子珏，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每当母后这般称呼自己的时候，都是训导的前奏，不过这一次，轩辕珏只是失笑，一脸无辜道：“儿臣实在冤枉，儿臣都按母后说的做了，也完全同意您选中的太子妃，你怎么反倒认为儿臣心怀鬼胎呢？难道一定要儿臣和您对着干，您才认为正常吗？”

薛皇后一窒，这场自己占据绝对优势的谈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皇儿占据主动权，连自己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她迅速调整神思，淡淡一笑，“你要是真有这么听母后的话，那母后也不会有此一问了，怎么，你的心里话连母后都不能说吗？”

她想让太子主动说出江夏郡主，没想到太子只是悠闲地往后一靠，手指摩挲着茶杯，漫不经心道：“母后，儿臣完全理解您想当祖母的心情，其实像儿臣这把年纪，在民间，也已经儿女绕膝了，儿臣也深觉遗憾。”

薛皇后被他气得十分恼火，“别再卖关子了，说，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皇族怪异之事轩辕珏俊眉淡淡一挑，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但凡皇族，无一不盼望枝叶繁茂，广延子嗣，千秋万代，可母后不觉得奇怪吗，天下各国，哪个皇室会像我们轩辕皇室的皇子们这般迟迟不婚？”

薛皇后凛然生威的面容透出一丝冷意，沉声道：“成年皇子之间向来明争暗斗不断，各自为政，派系之争必然会影响到朝局的平衡，如今各方相持的局面已经是多年权衡掣肘的结果，若皇子妃的人选一个不当，打破了这种难得的平衡，导致朝堂势力倾斜，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皇上想保持现状，不想一著不慎有所失衡吧？”

母后的话虽然言之有据，可轩辕珏却轻轻摇头，淡然道：“如果父皇已经年老体衰，他一味追求安稳倒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他漆黑的眸瞳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加深，“可问题是，父皇春秋正盛，远没到垂暮之年，就算真的因为册封皇子妃导致朝局暂时失衡，以父皇的能力想要压制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母后和父皇多年夫妻，难道母后觉得父皇是那种志在四平八稳的安定君主吗？”

当然不是，一个抗议的声音在薛皇后心底叫嚣，陛下一向果敢善断，高瞻远瞩，精于权谋之道，就算和他做了多年夫妻，薛皇后也不敢说对陛下有百分之百的了解。

见太子这样说，薛皇后艳丽的容貌浮现一丝狐疑，“你说的也有道理，莫非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轩辕珏眼眸半沉，只是优雅地喝茶，不再说话，俊美的脸上一派慵懒。

太子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薛皇后，当即脸色一沉，“母后在问你话？难道对母后你还要藏着掖着？”

轩辕珏漂亮的手指在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慢条斯理道：“八年前，大皇子册妃当夜，大皇子与皇子妃双双暴毙，七年前，二皇子册妃，不过一月，二皇子溺水身亡，三月之后，二皇子妃又病逝西去，六年前，父皇长女端阳公主下嫁江夏王，不出半年，香消玉陨，这一连串发生在皇族子嗣身上的奇怪事情，难道母后从来就没有起疑过吗？”

薛皇后是何等人？身子微微一颤，眸光有不易察觉的惊栗，“母后当然怀疑过，可这些都是有原因的，虽不为外人知，但你应该清楚。”

大皇子暴虐成性，性喜闺房奇乐之术，成婚当晚，就用些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房中秘术，大皇子妃不堪忍辱，反抗之下，尖利的发簪误刺中了大皇子心脏，当场毙命，大皇子妃也深知死罪难逃，随后自尽身亡。

二皇子是个酒鬼，半夜喝醉了酒跌入荷花池中溺亡，二皇子妃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在二皇子死后，背上了克夫的名声，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就撒手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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