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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夏天的雨水不知为何格外多,众臣都云是始皇功德撼天动地,有一名似乎有点缺心眼的治粟内史说,是始皇的威严将天公吓哭了,故雨不停。
听说此人后来被杖数十,贬了官。
宫女将此事当笑话在咸阳宫中传,瑾娘暗想,还好只是吓哭了,不是吓尿了。
入了秋之后,雨水依然丰沛,瑾娘住的屋子整天都是潮乎乎的,稍微有天气晴好的一天,宫女纷纷将衣物拿出去晒,放眼院子里一片白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一日,扶苏从边关寄信回来,不知道信里面说了些什么,结果当天始皇情绪不高;入夜后,天降细雨,始皇召了四名乐师,挑灯批阅奏折。
这四人中除了瑾娘和高渐离,还有两名乐师吹埙相和。
竹简在御案上堆成了万里长城,殿内灯烛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嬴政从前很少在晚上加班时召乐师奏乐,想来定然是心情十分不好。
四人齐奏,间杂刀笔之声。
不一会儿,嬴政不耐烦挥手道:“埙都下去吧,呜呜咽咽的,教朕心烦。”
殿中只剩下两把筑合鸣,声音甚至掩不住帘外雨声。
嬴政却仍显得心烦意乱,他将几片竹简丢到一旁,转头对着身边侍立的宦官赵高说:“扶苏大儿给朕来了信,朕看了却更窝火。
他说秦政严苛,受刑发配的人充塞边疆,长此以往,必当害国,应施仁政……这小儿为何就并无长进,甚至对朕指手画脚起来?”
赵高恭敬地回答:“扶苏公子仁厚,只怕不合时宜。
非严刑不足以治天下。”
嬴政点头道:“这一点,他甚至不及小他十岁的胡亥。”
说罢,他将手边得奏折推了推,“这些奏折,明天叫胡亥过来看看也罢。”
他抬头又说:“高渐离,这曲子太乱了,换支曲子。”
高渐离和瑾娘都停下来,高渐离换了支《小雅》中的曲子,瑾娘便专心伴奏。
嬴政叹道:“若扶苏也能如乐师这般听话就好了,朕叫他奏宫音,他就不唱商音。”
说罢,嬴政就着烛光,看向跪在阶下左右的两名乐师,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他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却独留两名乐师。
高渐离看不见,并不知是什么事情,瑾娘却发起慌来。
嬴政缓缓踱下台阶,走到瑾娘面前,低头看她,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之前也不觉得你长得像谁,为何偏在今日,觉得你有几分像是飞卿。”
如果没记错的话,飞卿不是温庭筠的号么……这回又是谁又穿越了……
“飞卿是郑国人,是扶苏和荷华的母亲,后来朕赐荷华易名阴嫚。
她生前喜爱唱‘山有扶苏’之歌,可惜两年前染病死了。”
嬴政在瑾娘眼前踱着,一步一步,步履轻缓,却像沉沉踩在瑾娘的心上,“她死时面目狰狞,可你分明像极了她,像她年轻时候,坐在郑公派来的车辇上,由媵人扶下来时,对朕一笑。”
话说到这里,嬴政俯身到瑾娘面前,随手一夺,将筑扔到一边,五根弦和筑板撞到地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响声,余韵未绝,却又被窗外秋雨之声所淹没了。
高渐离的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他向发出动静的这边张望过来,表情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去问。
嬴政伸手将瑾娘揽在怀里,道:“细看来,你却比飞卿好看多了。”
他抱起瑾娘,回头对高渐离说:“高渐离,为何要停?继续奏乐。”
瑾娘的脑袋中一片空白。
大概有三四秒的时间,她的脑子里都在转着,卧槽,不是吧,卧槽……前世还是古静时学过的防狼术自卫术什么的早都忘得一干二净,宫斗大戏狗血剧情之类的在她脑海中闪过千遍万遍,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她被嬴政抱在怀里,向阶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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