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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尸人拿着他那个黑漆漆的烟斗,跟尊阎王一样站在旁边。
魏时低声问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看了魏时一眼说,“我们正找人呢,他自己跑回来了,一回来就这样了。”
丁茂树本来已经好了的手指,又变成了血肉模糊,露出指骨的样子,他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更痛苦了,那只青色外壳的小虫子在他那些白森森的指骨上爬来爬去。
魏时揉了下眼睛,他看到丁茂树背上背着一个长头发的女鬼,那个女鬼搂着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五官不停的往外渗出血水,发出疯狂的大笑声,怨毒之极。
魏时心有余悸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贞子都比她看上去要面目可亲一点。
这一个白天,魏时强打着精神一直盯着电视,把那些台换来换去,一直到了晚上,黄脸司机喊出发了才从屋里出来,丁茂树昏迷不醒的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眼下青黑,一身血污,几个人吃了晚饭,黄脸司机招呼老板把丁茂树抬到了中巴上,那十一具尸体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厢后面。
因为一直是赶夜路,所以车子开得并不快。
魏时一不信邪,二是实在扛不住,一不小心又在车子上睡着了,当他再一次陷入那个相通的梦境,并且还接着上回继续往下演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击得心灰意冷,快自暴自弃了。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黄脸司机找的路都比较偏,有些路段甚至都不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而是压实了的土路,年久失修,地面坑洼,车子也摇晃颠簸起来,魏时把自己换到了靠里面那个座位,头靠着车窗,车子颠簸一下,头就往车窗玻璃上撞一下,那个瞌睡就算再重,不醒也得醒了。
至于魏昕,当然还是坐在他身边。
虽然他现在看到魏昕那张脸就浑身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但是梦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总不能迁怒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不更显得自己心虚吗?魏时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他还是一如往常那样顾着魏昕,当然以前那种摸头发摸小脸的行为已经完全绝迹了。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在天还没亮之前,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本来魏时还以为这一路上都是坐车直接过去,没想到,黄脸司机把那些尸体全都运下来之后,直接把车子开走了,魏时瞪着眼看着绝尘而去的中巴,再看着养尸人跟他身后那一长串尸体,有点疑惑问了一句,“接下来难道我们用走的过去?”
养尸人横起眼,“车子只能到这里。”
魏时不死心接着问,“为什么,这不是还有公路吗?”
养尸人拿着烟斗吸了一口,“过了这个山头公路就没了。”
魏时死心了。
第二天,到了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把整个天地都笼罩了进来,风卷雪,雪夹风,风雪交加之下,连路都不大清楚了。
这么恶劣的天气,又是要走山路,魏时有心想等一天再走,养尸人却等不了了,天一黑,就立刻摇起了铜铃铛,一长串尸体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魏时没得办法只好跟上。
至于丁茂树,他不敢不跟。
果然跟养尸人说的,土路只走了一段就没了,尽头处就是一条进山的路,这一阵天气不好,山路泥泞滑溜,很难走,不要看养尸人一把年纪了,却是老当益壮,行走如飞,魏时以前也是像只猴子一样经常上山,所以现在顶着风雪赶路有点吃力,倒也还能跟上,只有丁茂树,跌跌撞撞,多没多久,就远远落在了后面。
奇怪的是,他虽然落在了后面,却并没有掉队。
这条山路九曲十八弯,看得出来还是经常有人走,翻山越岭,因为是夜里,又下起了雪,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
前面落脚那地方的老板看到下雪了,给他拿来了一件蓑衣,现在蓑衣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被人身上的热气化开,冰水打湿了衣服,魏时被冻得脸青唇白,直打哆嗦,一脚跟着一脚踩上去,好像这条路走不到头了一样。
平龙山是一个有很多山头的山脉,位于四川境内。
丁茂树说的那个古墓就在平龙山边缘的一座小山头里。
跟平龙山马家刚好是一南一北。
魏时本来以为会先去古墓,但是现在后面跟着一串儿尸体,就有点不太肯定了。
风雪
山林间一片寂静,偶尔传来破裂声,那是大风吹断了树枝,或者积雪压垮了枯枝,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路上,手电筒的光柱散乱的在林间晃动,还有一起赶路的人发出的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
魏时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山里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顶风冒雪的继续走着,撑着一口气,走一步是一步,不过本来崎岖陡峭,难以行走的山路,在走了四个小时之后,地势渐渐平坦。
魏时从宽大的斗笠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魏昕。
不要看他现在不晓事,但是走起山路来,比他要轻松多了。
因为活尸是没有体力不足这个问题的,它们一个个都是无知无觉,力大无穷的人物,只一点,要是碰到什么磕磕绊绊,沟沟坎坎,它们又不知道避开,容易陷进去,到这个时候,那就需要走在前面的赶尸人回过头来把它们弄出来。
魏时就是那个在后面跟着收拾的人。
马家的养尸人说了,他顾了头顾不了尾,他在前面开路、引路,这个事就归魏时来做。
拳头大的是老大,魏时只好答应。
雪下了一夜多没有停,这是一场几年难得遇上一次的大雪,因为雪的反光,天亮得比往常要早得多,魏时忙了一夜,累了一夜,现在全身软的就跟旁边树枝上的积雪一样,碰一下,就扑簌簌往下掉。
就在魏时快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有一片山崖。
那片山崖陡然间出现在视野里,青黑色的岩石,光溜溜的,既没长树也没生草,只有崖顶上,稀稀落落地生了不少松柏之类的数目。
看到这个山崖,马家的养尸人明显加快了速度。
魏时大喜,精神也是为之一振,拖着脚看着那些尸体紧跟在后。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面,就快解脱了。
走得近了才发现,山崖下面,有一个宽大的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道深浅,马家的养尸人快步走进了山洞里面,魏时全身打浸湿,这个山洞不说别的,至少也能避避风雪,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的,跟着进了山洞。
山洞里面自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用了一晚上的手电筒也已经光芒微弱,电池眼看就不行了,连外面的雪光都比它亮些,这时,啪啪两声传来,马家的养尸人那儿传来个声音,接着一团晕黄的火苗子在他手上亮起——他倒是准备得周全。
这个山洞很深。
内部的甬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借着那点光,魏时敏锐的发现墙壁上有一些人为的痕迹,这里曾经有不少人进来过,马家的养尸人突然提起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在一个往里凹陷的坑洞里摸出了一盏桐油灯,他用手里已经快燃尽的火折子把桐油灯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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