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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厉声道:“你再害我,我挖了你的眼睛,掐断你的脖子。”
说罢,指下加劲,鹈左卫门惨叫道:“我的死也不敢了!”
陆渐这才放手,怕他反击,起身跳开。
鹈左卫门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头,方才落荒而逃。
陆渐待他走远,才觉喉咙、面门、腰胁、背脊,周身上下无处不痛,方知此次凶险之至,若非双手敏锐,今日死的就是自己。
他喘息良久,尿意全无,忍痛挪回舱内,心里只觉后怕,睡觉之时,也将赢来的太刀抱在怀里。
是夜,他不敢睡沉,起床后也刀不离身。
其后数日,他又瞧见鹈左卫门几次,倭人包了右手,两眼乌黑,一改跋扈之态,对他点头啥腰,如此急剧变化,反叫陆渐十分迷惑。
其后十余日,陆渐逐次练完白虎七脉,又习练南方朱雀七脉。
这日清晨,忽听船头的倭人欢声大作,忍不住起床观望,倭人们纷纷立在船头,指点远方。
他举目眺去,天穹苍碧,冻云不翻,云下沉沉一线,正是一块陆地。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宁不空不知何时来到船头,口中若吟若啸,若哭若歌,回荡在长天碧海之间。
倭人们听了,止住喧哗,纷纷回头望来。
陆渐不知歌中之意,但觉韵律动人,便问:“宁先生,你唱的什么歌?”
宁不空冷冷道:“这不是歌,而是一首唐诗。
诗中的日本便是倭国,倭人尊烈日为神,认为所居海岛乃日出之地,故名日本。
唐朝时有个倭人,名叫阿倍仲唐,因为心慕大唐盛世,便作为遣唐使到了长安,取名晁衡,与李白傲了朋友。
后来,阿倍仲麿乘船归国,遇上海难,李白误以为他已身故,便做了这首《哭晁衡》祭奠他。”
陆渐不懂诗歌,可是李白的诗篇光照万古,贩夫走卒、山野村夫无不知其大名,陆渐也不例外,当下赞道:“能和李白做朋友,这个倭人了不起。”
说罢,瞧了宁不空一眼,“宁先生,你知道这么多学问,也很了不起。”
宁不空冷冷道:“我若了不起,也就不会流落到这荒岛小国来了。”
不多时,海船入港。
港口属西国的毛利氏,尾张船只入港,便被课以重税。
尾张诸人缴完了税,骂骂咧咧回来。
宁不空问起,方知倭国形势混乱,天皇早被束之高阁,足利幕府当政多年,但近年来大权旁落,到了将军义辉时,小小岛国已是四分五裂、诸侯并起。
毛利是西国的大诸侯,尾张不过是京畿附近的小国,惹不起毛利氏,唯有乖乖缴税。
“乱世之中,必出英雄。”
宁不空问道,“方今日本,哪方诸侯堪称英雄?”
鹈左卫门道:“相模的北条氏康、越后的上杉谦信、甲斐的武田信玄、西国的毛利元就,都是很了得的大诸侯、大英雄。”
宁不空道:“这些人为何能称英雄?”
鹈左卫门便将众将的性情、兵力、领土、战绩一一说了。
宁不空摇了摇头,又问:“尾张国的国主呢?”
鹈左卫门叹了口气,闷闷说道:“老主公三年前刚去世,现在的小主公年纪轻轻,英雄的不算,呆子倒算一个。”
“是么?”
宁不空笑道,“他怎么个果法?”
“比方说,小主公十三岁时,打扮成仙女的模样,围着火盆跳女舞,竟让许多男子为他动心。
年纪稍大一些,有百姓说尼池里有大蛇怪,他就脱光衣服,衔了短刀潜入尼池,潜了很深,没有发现蛇怪,这才浮上来。
“还有一次,有个叫甚兵卫的人家里遭劫,事后凶手被抓,官府举行‘火起请’,让这凶手手握烧红的铁斧,若是心无暗鬼,走上三步,就算无罪。
可这凶手只走了一步,铁斧当啷落地,不料他买通了官府,即便铁斧落地,官府仍然判他胜诉。
小主公这时也在场,突然起身说:‘若我握着烧红的铁斧走三步,就算他败诉如何?’说罢,果真握着铁斧走了三步,场上的人都闻到了皮肉焦灼的味儿,这时小主公才放下铁斧说:‘这样就成了吧?’官府没办法,只得判凶手败诉。
你说,这么胡闹,不是呆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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