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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先生立刻附和着点头,“总之我还是那句话,那东西,必须尽早拿掉,不然你总有一天会因此送命!”
一边说,他一边还落下目光,顿在宁渊的小腹处。
宁渊虽然穿着宽松的长衫,从外表看来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但若是细心一些,不难发现宁渊原本平滑的小腹隐隐约约撑起来了那么一丝小小的弧度。
宁渊脸色有些晦暗,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片刻之后才道:“此事……我还需再思虑看看。”
“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二人只能提些力所能及的建议罢了,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最迟一个月之内,这东西必须送走,否则等再大一些,就算你愿意送走它,恐怕也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里,玉竹先生摇了摇头,“我当真不知道你这般坚持是何意,明明身为男子……”
“先生不用说了。”
宁渊脸色一僵,忽然之间打断他,“此事我自有分寸,劳先生费心。”
说完,他又冲二位长辈行了一礼,重新退回屋子。
屋内没有电灯,已是黄昏时分,周围很是昏暗,宁渊摸索着在屋内唯一的一张竹桌边坐下,有些渴,便给自己倒了杯水,只是杯子还未被送到唇边,他又被小腹处所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惊在了当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见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的感觉,当真是许久都未曾有过了,久得他都快要淡忘了个赶紧,因为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放下杯子,重新将双手放在小腹上,细细感受着,这一回,里边又动静全无,仿佛刚才真的是他的错觉。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就算这一幕他早有预料,可是当其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十分地措手不及。
三个月前,呼延元宸护送金玉郡主的尸身反朝,宁渊一大清早便起来悄然送行,因为走得匆忙,即便昨夜二人云雨过,他便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没有同之前一样立刻服用自己调配的避孕汤药,等呼延元宸离开后,他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就这般过了一个月,当有一天早上,他起床时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猜忌之下替自己诊了诊脉,才惊觉自己一直避之不及的事情就这般意外地发生了。
同上一世一样,他体内开始孕育出了另一个生命。
好在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宁渊也未曾太过慌张,只是以男子之身成孕在世人看来实在是荒谬无比,他自然谁也没有告诉,甚至连生母唐氏都瞒着,只以身体不适需要疗养为由向大提学许敬安告了个长假,然后带着周石悄然来到了陈老隐居的这处山谷寻玉竹先生。
当然,周石也并不知道宁渊身上出的状况,还以为他当真是身体不适来寻医的。
玉竹先生早已看出宁渊身具阴阳双脉之事,对于宁渊的突然到访,以及他身上的孕象,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甚至都不好奇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是谁,只一面与陈老安排宁渊住下,一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玉竹先生的意思,他是不建议宁渊将那东西继续留在身体里的,一来男身成孕,腹中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好说,就算当真是个胎儿,生下来搞不好还会有缺陷,何况男子怀有身孕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若是不小心被传扬了出去,宁渊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妖物抓起来烧死。
面对这样的选择,宁渊迟疑了,因为他总不自觉想到上一世与他一起变作火下亡魂的胎儿,在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思虑后,宁渊做下了决定,这孩子能来既是有缘,他还是决定将它带来这世上。
对于宁渊的选择,玉竹先生与陈老不可置否,当然未免宁渊吓着别人,他们很自然安排他在山谷中住下了,毕竟这里与世隔绝,对宁渊来说也是个悄然产子的最好选择。
只是,宁渊想安稳等到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的想法却不那么顺利。
从怀孕的第二个月开始,宁渊的身体便显现出极大的不适来,原本安安分分呆在经脉里的内里纵使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窜,期初宁渊还能强行将躁动的内里镇压下去,但是随着胎儿的成长,他不光再也压制不住狂躁的内里,甚至还会被这些内里反制,一度失去行动能力。
对于这等奇怪的现象,宁渊只能求助于见多识广的玉竹先生,玉竹先生仔细探查了一番宁渊的身体状况后,便下了断言,这是他之前修习的内功在作祟。
同之前玉竹先生所讲的一样,宁渊因为体内含有阴阳双脉,修习的也是可以阴阳双脉同修的内功,但这类内功讲究一个平衡,若是平日里倒还无事,可因为宁渊此次怀孕,阴脉大胜之下问问压过了阳脉,导致体内真气失衡,才会出现种种异状。
这次宁渊忽然出现生命垂危的状况,便是体内内里出现了爆发性的失衡,导致气血逆流,让整个人都昏迷不醒,如果放任不管,紊乱的真气最终侵入心脉,绝对会让宁渊心脉断裂而暴毙,玉竹先生大惊之下,只能立刻安排周石回华京,让他想办法取来太医院内调配的护心丹药固血培元丹,再找一株红参,周石动作十分麻利,在司空玄这位皇子的帮助下,没费什么功夫便取来了那两样东西,于是玉竹先生立刻用丹药护住宁渊的心脉,用红参来提住他的气血,再以银针刺穴的方法,将宁渊体内紊乱的真气通过手脚的穴道逼出一部分到体外,才堪堪就回他一条命。
“才三个月就如此危险,以后还怎么得了。”
宁渊苦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当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呼延元宸,不过这想法只冒出了一点苗头,便被他狠狠掐灭了。
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别让对方知道为好,因为宁渊实在是没把握当呼延元宸知道这种事后,会不会将自己视作异类。
当然,宁渊心底是不相信呼延元宸会因此而异看自己,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不然只要一个万一,他便等于是走上了同上一世一样的道路。
哪怕自己是在掩耳盗铃也好,此事,只能瞒着他。
宁渊轻叹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逐渐捏紧了,双眼中闪过一阵决意的光芒,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离开房间,到了玉竹先生房中。
玉竹先生听见他的要求后,沉默了半晌,才道:“此方法也不是不行,若能成功,自然可化解你往后的隐患,但是你当真要想清楚,内功修习不易,一旦被废,想要再练回来,只会比从前更加困难重重,何况你虽能成孕,却因为是男子之体,日后分娩时也会比寻常女子痛苦万分,也困难万分,从前我曾替你测算过你命中该有一大劫,搞不好就在于此,你确定要继续留着这孩子?”
“我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便不会再改变了。”
宁渊表情沉静,却说出了一句让玉竹先生摸不到头脑的话,“这也是我欠这个孩子的,上一次,他因我而死,这一次,至少我要尽我所能让它到这世间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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