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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茉儿手上提了个竹篮,身边没有丫鬟随侍,见迎面撞上了两个少年,她凤目一转,目光略过景逸,落在宁渊身上,眼角眯起,似乎对宁渊笑了笑,身子却没有停下,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宁渊身旁绕了过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望着她的背影,宁渊眸子里忽然滑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啊,茉儿小姐!”
景逸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像是从什么幻境中清醒过来,不停朝四周张望,“茉儿小姐呢,刚才还在这里,怎么忽然不见了!”
“你的茉儿小姐早便走远了,不过我瞧她对你笑了一下,可你好像在发呆,都没有理人家。”
宁渊调笑一句。
“什么!”
景逸用力跺了两下脚,“茉儿小姐对我笑了?苍天呐,看见我发呆你怎么不拍醒我!
完蛋了完蛋了,好好一个套近乎的机会就这样没有了,搞不好茉儿小姐还会以为我是故意不理她的,渊兄弟,这可怎么办!”
“你便看着办吧,我只知道我现在肚子饿了,要回去吃饭。”
宁渊耸了耸肩,自顾自朝前走。
“你……”
景逸胡乱拨了两下刘海,又念念不舍地朝身后望了一眼,心想罢了,反正要在宁府里多赖几天,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现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便又提着衣摆,一阵小跑随着宁渊去了。
宁茉儿提着竹篮,在后院七拐八绕,最后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
这里少有人来,数丈见方的庭院里没有任何植物,除了石板路面,就是几栋孤零零的小楼。
守在院门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家丁,看见宁茉儿,他并未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一躬身,“茉儿小姐来了,怎的不见二夫人。”
宁茉儿开口,声音清丽温婉,“娘染了风寒,不方便出门。”
“原来是这样,二夫人可要保重身子。”
家丁点点头,“茉儿小姐快进去吧,香烛奴才都准备好了,还同往常一样,奴才在外边为您守着,绝对不会有人进去打扰您。”
“多谢刘叔。”
宁茉儿屈膝福了一礼,刚跨进院门,却听见耳畔传来一阵女子尖利的惨叫,还有廷杖与皮肉碰撞所发出的啪啪声,她凤眸一转,又回过头,“刘叔,出了什么事了?”
“哦,那是萍儿小姐在受刑呢。”
被称作刘叔的中年家丁便将发生在正厅的事简略对宁茉儿说了一遍,“大致的事情就是这样,因为大夫人求情,老爷便从轻处罚,不过萍儿小姐还是要杖责二十。”
顿了顿,他又道:“您放心,我知道您今晚要过来,已经让他们把行刑的地方从正堂挪去了偏堂,不会打扰到您的。”
“原来是这样,刘叔有心了。”
宁茉儿又是一礼,然后径直朝院子正中的小楼行去,小楼门楣上挂着个牌匾,上书“宁家祠堂”
四个大字,宁茉儿推开门,忽略掉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先在正厅点燃一根蜡烛,然后端着那根蜡烛,顺着正厅后方的扶梯缓步而上,来到阁楼的二层。
二层没有一层宽敞,正东方的案堂上,有高有低立着好几个牌位,宁茉儿的脚步没停,一路走到摆在最边缘的一个牌位前,净灰,焚香,点烛,从随身的竹篮里端出好几样小菜,按照两荤三素的格局摆好,才撩起裙摆跪了下去,白玉般修长的手掌在胸前合十,“哥哥,今天是年三十,可娘亲病了不能来,只有弟弟一人来给你拜年了。”
说完,便是三个响头磕了下去。
若是看门的刘叔此刻在屋子里,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宁茉儿不光对那牌位自称“弟弟”
,连平日里温婉清丽的嗓音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子嗓音,且完全没有一丝女性的柔媚特质。
宁茉儿所拜的那个牌位,从位置来看应是所有牌位中辈分最低的,上边写着“长子宁滇之灵位”
,立牌人为宁如海。
“又是一年过去了,娘亲被贱人设计落下的暗疾虽已治好,但拖的年数久了些,伤了根本,天气稍有变化便易感风寒,弟弟无能,没有奉养好娘亲,更至今无法替哥哥报仇,依旧让那毒妇逍遥法外。”
宁茉儿双眼凝视前方牌位,继续说着,“只是那毒妇这两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初我棋差一招,没有成功将宁湛送上黄泉,却也损了他的心脉,让他常年卧床,毒妇忙着照顾自己唯一的儿子,让手中的权利旁落,地位已是大不如从前,原本我想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待宁湛药石无灵,一命归西,毒妇无所依靠时,便可让她血债血偿,但不想今晚却出了变数。”
宁茉儿一边说着,一双眼睛里也透出寒光,“刘叔告诉我,那毒妇居然从三夫人手里拿回了治家之权,只怕她已经寻到了医治宁湛心脉的方法,一旦宁湛康复,毒妇无所掣肘,弟弟与娘亲的处境便会变得无比艰难,为哥哥你报仇的希望也会更加渺茫,娘亲将弟弟男身女养,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决不能眼睁睁看那毒妇东山再起。”
说完,宁茉儿双掌再度合十,抵上自己的眉心,摆出一个虔诚的祈祷姿势,“娘亲总说,若是没有万全把握一击即中,只能继续忍耐,可弟弟觉得不通,有些机会并不是等出来的,而是搏出来,因此弟弟决定不等了,不过哥哥放心,弟弟并不是鲁莽之辈,绝不会轻易涉险,刚才弟弟碰见了一个人,如果他便是最近府里下人们议论纷纷的那个人的话,弟弟觉得,他应该会愿意帮我。”
“便请哥哥在天之灵,护佑娘亲平安,也保佑弟弟能亲手为你报仇,让贱人血债血偿!”
荷心苑。
刘妈妈刚推门进来,柳氏便急切地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道:“怎么样,萍儿如何了?”
刘妈妈苦着一张脸,“夫人你是知道家法的厉害的,以萍儿小姐的年纪,二十板子下去,怎么都会皮开肉绽,好在现在已经打完了,他们把萍儿小姐关在祠堂的偏堂里,却是不允许老奴进去探视。”
“啊……”
柳氏脸色一阵煞白,又急切地问:“大夫呢,可曾请了大夫?”
“小姐伤在那样的部位,寻常大夫如何看得,老奴已经打点过祠堂的教引嬷嬷了,也给了他们金疮药,想来他们念在妇人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小姐。”
柳氏知道刘妈妈说的也是实情,眼角一酸,落下两滴泪来,“那祠堂里缺吃少穿,教引嬷嬷有祖宗规矩傍身,向来厉害,也不受人脸色,别说萍儿还被打成那副惨样,这三个月她该怎么熬啊!”
“娘,你也真是的,方才我还想向父亲求情,你为什么要拉着我。”
宁湘在一旁赌气道:“眼看父亲已经被大娘劝得消气了,若是我们再多说几句,也许妹妹就不必受这些无妄之灾了。”
宁湘不说还好,这一说,柳氏的脸色却勃然一变,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便抽在了宁湘脸上。
宁湘被打得脑袋一偏,捂住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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