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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这般急切地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宁渊说完,又扫了地上那摊血迹一眼,“方才那丫头也不知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堂兄如此生气。”
“那丫头自己蠢,我喝茶向来只喝八分烫,被他硬生生晾成了七分,实在找打。”
宁仲坤抖了抖手上的水珠,似对那婢女的死活全然不关心般,只看着宁渊道:“你既然来了,便替我想个法子作弄作弄我那位庶出的叔叔,不然他们也真的太得意了!”
“这……”
宁渊故意拖了个长音,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何要忽然这般,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宁仲坤重重地唾了一口,才道:“哼,那家死皮赖脸的东西,出身微贱却觊觎世子之位倒罢了,如今竟然还对祖母蹬鼻子上脸,当真可气!”
原来今日早些时候,国公夫人吴氏入宫去向太后请安,想着自己进献了那样一个名贵的夜光杯,太后怎么都该对她凤颜大悦才对,可事与愿违,宁仲坤昨夜喝得多了,回府便睡,压根没向吴氏提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而宁华阳那便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什么都没说,吴氏屁颠屁颠想进宫讨好卖乖,却碰了一鼻子灰,遭了太后好一阵奚落,连茶水都没给她就莫名其妙将她轰了出来,吴氏莫名其妙之下只能向太后殿的宫人们探听原委,知晓昨夜宴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后,立刻又羞又怒地回府,三下五除二便冲进了宁华阳的院落,宁华阳与两个儿子公务在身都不在府中,只有容氏由两个婢女陪着,坐在院子里喝茶纳凉,吴氏这般突然出现,容氏还来不及起身请安,就被吴氏揪住噼里啪啦赏了好一顿耳光。
吴氏个性粗豪,养尊处优出来的身子力气也足,将容氏两边脸都打肿了,旁观的下人们虽然多,可吴氏身为主母,又是长辈,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教训容氏都是天经地义,压根没人敢上去拦,最后还是管家瞧着不对,请来了正休息的宁国公,才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宁国公对吴氏的行为感到很不可思议,还不待问清楚缘由,吴氏已经将从宫里听来的事情呼天抢地地说开了,直言是容氏夫妻故意弄坏了她的夜光杯,才使得自己今日在太后殿里如此丢脸,偏偏此时宁华阳和他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见自己的妻子被打成这样,宁华阳虽然满脸愤恨,可对于吴氏所指控的事情却不辩解,只说是自己教妻不严,他的两个儿子宁烈和宁逸也是双目含泪一言不发,委屈的模样看得宁国公心中大为疑惑,一番盘查下来,结果最后一个收拾仓库的下人坦白,他在打扫仓库的时候曾经不小心碰翻过装着夜光杯的锦盒,只是看着夜光杯并无破损,他又害怕被责罚,于是便闷声没说。
宁国公听后,立刻斥责吴氏没把事情问清楚就胡乱给人扣帽子,简直像个泼妇,吴氏却不依,一口咬定那下人是宁华阳推出来的替死鬼,其实这一切都是宁华阳夫妇搞的鬼,为的便是要让她这个嫡母在太后面前没脸,结果她不说还好,一说,宁华阳的眼泪珠子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了,说他虽然不是吴氏亲生的,却一直对她恭敬有加,也明白自己庶子身份,从小便没有同嫡兄争过什么,哪怕是嫡兄过世后,对待他留下的一双儿女也是视如己出,勤恳地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还要遭吴氏如此误会,若吴氏真的如此看不惯他们,他便宁肯拖儿带女地搬出宁国公府,也好过遭扣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说完,这一家四口便直挺挺哭成了一团,也让宁国公对吴氏的作为更加恼怒,吴氏看不惯宁华阳他是知道的,宁华阳一直活得忠厚老实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他料不到都已经这般年纪了,吴氏还是如此得寸进尺,还将容氏打成这样,这要是传出去,丢的还不是他这个宁国公的脸!
当即也不理会吴氏撒泼了,直接让管家将吴氏关回了房间里去闭门思过,不允许外出。
“祖父当真是是非不分,那夜光杯定然是被我那个叔叔做了什么手脚,可祖父就是偏信他,将祖母软禁起来思过不说,还为了体恤他们,这段时日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给我叔婶来打理,这不是明摆着要让那一群庶出的东西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吗!”
宁仲坤说完,还义愤填膺地挥了两下拳头。
宁渊瞧上去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在一直忍着笑,宴会那天晚上他便隐约看出了些端倪,不过一直不确定罢了,现下听着宁仲坤一说,反倒确信了大半,那个宁华阳势必在装腔作势无疑,偏偏国公夫人吴氏又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这一对掐起来,打苦情牌的若是不赢当真是没有天理。
但宁渊却不想去管这桩闲事,这宁国公府中的恩怨其实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宁华阳纵使算计着权位,可宁仲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说宁珊珊还是他上一世的仇人,他帮着宁仲坤在司空钺面前得脸,现在司空钺得势,也与宁仲坤走得近,于宁渊而言等于已经是还过之前要求宁仲坤帮忙的人情了,现下神婆已经送入了宫中,接下来便是让舒氏回宫,这样多的事情要忙,宁渊可没有兴趣卷入这宁国公府的争权夺利。
于是宁渊道:“堂兄你当真是多虑了,兴许的确是国公夫人误会了也说不定,我若是你,便会稍安勿躁,好让宁国公消气,国公大人一消气,自然会将事情一笔带过,老实说前段时间你因为水患立下的功劳,才得到国公大人的赞赏,现在也的确没必要惹得他老人家不痛快。”
宁仲坤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可从前国公府里便是吴氏最照顾他们,他只是担心吴氏被关起来思过,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你当真是多虑了。”
宁渊继续宽慰道:“堂兄你贵嫡长孙,身份摆在那里,如果有人对你不敬,只管将身份抬出来压着他们便是,何必顾虑这些,而且国公夫人身份高贵,哪有总被国公他老人家拘着的道理。”
“也对。”
宁仲坤抖了抖肩膀,脸上又挂上一副高傲的表情,“我现下与大皇子殿下正是亲近的时候,怕那些个小丑做什么,乌鸦终归是乌鸦,飞得再高也不可能变成凤凰,等祖母出来,便有得他们好看的了。”
他们二人说话的当儿,容氏正巧带着一溜烟的丫鬟侍从,游园到了宁仲坤的院子附近。
容氏两张脸颊依旧肿得发亮,可见吴氏当真是下了狠手,即便请了大夫上了药,可两块黑乎乎的膏药抹在脸上十分不雅,换做别的贵妇,起码要在房间里窝着等伤好尽了才敢出来见人,但容氏可不是“别的贵妇”
,或者说,她甚至不能被称为“贵妇”
。
酒店老板家的女儿,平民商户的出身,注定了说得好听点叫不拘小节,说得不好听点便是俗气的个性,她跟着宁华阳唯唯诺诺活了这么多年,曾经在这宁国公府里大气都不敢出,走路亦是小心翼翼看着地面,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宁国公要修养,国公夫人又被软禁了起来,不光如此,宁国公还将家中事务交给了自己来打理,可以说现下整个国公府里,除了自己的丈夫,便是她最大了,所以她顾不得自己模样如何,便立刻要出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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