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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其实是不太敢打耳洞的,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中,这副耳钉显然对他也没有什么用途,陶凯乐提议要回去修改成没有耳洞也能戴的耳夹款,但却被告知这样就会破坏原有的设计平衡,于是只能作罢,还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那时他与陶凯乐是真的关系很好,而倪子骞发觉自己喜欢上好友之后对他的态度一直有些微妙的别扭,段高阳又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因此四个人的小团体,他们两个呆在一起的时间算是最多;他十八岁生日过去后的某一周,陶凯乐放学路上突然叫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装订好的设计图纸,假装很随意地对他说:
“阿越,要不这份图纸也送给你吧!”
他接过来,发现是那对耳钉的图纸,彼时陶凯乐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这个设计妈妈本来看中了,想投入生产,但它现在不会在乐响售卖了,我把它全部送给你,世界上独一份的礼物,十八岁生日快乐,阿越。”
陶凯乐应该为这件事下了不少功夫,他那一瞬突然想,难怪对方近来放学总是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最终将耳钉还给了对方,只留下了那份图纸,两人交换的那天陶凯乐问他,这副耳钉已经是绝版、所有处置权都在他这里,想要售卖已经不现实,她要如何对待它,那个时候他好像是说:“给你了,那你怎么样处理它都好,但就这样放在你那里看着也很好,图纸和耳钉都是独一无二,就当作我们友谊的见证。”
他自那之后没再见到过它,唯一一次是在高中毕业之后、即将各奔东西的最后一次聚会上,宴会中即将奔赴外省读大学的陶凯乐眼圈红红,耳朵上戴着她送给他、又被他反送回的蓝宝石耳钉,打磨得精致的小小一颗耳钉点缀在她白皙的耳朵,乍一眼看去,真的像一滴剔透的眼泪,只为他们这些临别之人而流。
向来不缺珠宝、自然也不懂得爱惜的陶家大小姐只戴了那一次,便妥善地将它收存,他设想过很多再见到它的场合,但独独没想到,再见到它,是在一场拍卖会上,作为竞拍品供人争抢。
他从未在某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切地感受到具象化的哀伤,关于物是人非与故人不再的遗憾和痛楚排山倒海地将他淹没,而他明明已经为此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刚刚面对江尧时、尽管难过无可自抑,却仍能够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与对方:商业来往是正常的,陶凯乐也许是身不由己。
但直到这一秒,他才觉得自己太天真,他拼命想证明还存在的东西,是陶凯乐亲手丢掉不要的。
可是能怪谁呢?沧海尚且桑田,十八岁的陶凯乐也想不到自己那么爱惜的耳钉有一天会躺在这里,和旁边的戒指、手镯之流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它们好看。
赋予事物特殊含义是给这个事物以灵魂,一旦收回那它就会变得加倍普通,现在陶凯乐收回了,于是他看着,突然觉得也没十八岁初见它那么好看了,他再也没办法从里面望见十八岁陶凯乐笑意盈盈的脸,它现在只是对普通的蓝宝石耳钉,不再负责承载旧日的欢笑与眼泪,死气沉沉。
他别开眼,江尧大概是看他在这里停留了太久,走过来问他:“看中什么了吗?”
“不。”
他摇头,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喜欢的了,我们走吧,换个房间看。”
“好。”
江尧顺着他,走出两步,忽然又折返去看那只他说要买的镯子,“对了,我去看看那个镯子叫什么,省得晚上拍错。”
楼上展厅的这些展品因为大多是绝版,命名便都比较有特色,像关越和段高阳同时看中的手镯,名字就叫琳琅,原本有一对,另外一只叫葳蕤,据设计师所说本来是不准备留作绝版的,但首只葳蕤到自己手里没多久就磕破了,这设计师觉得是天意,便只留下了这么一只琳琅,而毁损的葳蕤现在则留在乐响本部的展览柜里。
——不过即使这样,一般也不会拍错,且不说每个展品都独一无二,光是晚上拍卖全程会投在大屏上,用以竞拍者欣赏细节和解说,就很难让人认错了。
关越哭笑不得地叫住了往回走的江尧:“也不至于这么没自信吧?再说了,你慌什么?人家当然也会报名字的。”
“保险嘛。”
江尧头也没回,嘴里念了几遍,随后便走回他身边:“好了,走吧。”
“嗯。”
关越抬起脚,忽然又有些迟疑,因为他想起,自己也没来得及看那对耳钉的名字,而当年他和陶凯乐谁也没想到为这个耳钉命名。
他突然很想知道时过境迁,陶凯乐会如何为它赋名,于是还是回过头,很轻很快地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清了,那是独属于陶凯乐的字迹,在一众设计师龙飞凤舞的签名中显得格外清秀漂亮,她用两个字为它命了名——
情涸。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因为这个展览会差不多就写到这儿了,跟后面的剧情不连,所以干脆和后面断开了。
写的时候专门去查了一下“涸”
这个字的确切含义,有两个:一个含义是“水干枯”
还有一个是“竭尽”
的意思。
真的很想问陶凯乐,你在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是当年关越随口说宝石耳钉就像大海的一滴眼泪,还是想自己与对方这些年的情分?是大海的泪水时隔多年终于干枯,还是你和他的情谊,此时此地就算作竭尽了?
哎呀,写得我自己也有点惆怅,人的改变真的是世界上最无法挽回的东西
打架
这两个字令关越展会的后半程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晚上开卖时才勉强提起一些精神。
拍卖的展台是原先酒店大会客厅新翻修过而成的,台下受邀的宾客陆续就座,他和江尧作为江氏的代表并列坐在前排,前后左右的位置几乎都空着,只在临开场时才来了个季崇,落座在他们的斜后方。
几小时不见,季崇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死样,整个人托着腮没什么正形地倚在那儿,就算再看一百遍也和传闻中那个冷若冰霜的季总大相径庭;他视后方窥探八卦的眼神于无物,趁着拍卖还没开始,坐直身子和前头的关越搭话:“关先生,今晚的展品,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关越不懂为什么这个姓季的总是一副对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出于礼貌,还是模糊地答了:“有的。
二楼的展品,季总都看过了吗?”
“没有。”
季崇倒是很坦率,他一摊手,“我整个下午都在江为我安排的房间里睡觉。”
关越:“……”
他没忍住看了眼身边的江尧,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惑:这就是你说的,季崇来,还有别的事要做?
但他没来得及继续和江尧使用眼神交流,便听季崇将话题又引回最初:“如果关先生喜欢二楼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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