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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被忘掉呢,江尧想起临死前分不清幻觉与现实、喃喃地念着要见弟弟的沈临珺,和坐在窗边画画、每一张都有席泽参与的沈临瑜,血缘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羁绊,它能筛掉所有不堪的过往,而即使隔着万里,心中与血液中都住着彼此的人,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至于他自己嘛——
他走出那栋破旧的老楼,凝望万里无云的天际,日光刺痛他的眼睛,他在心中默念:
没关系,临瑜、沈哥,我也有家了。
是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的,永不分离的家。
作者有话说:
江尧我劝你别高兴太早。
后天见!
断联
再快一点吧。
坐在去关越暂住那家酒店的车上,江尧想,再快一点吧。
他过了近三十年游刃有余的人生,还是第一次为想见到某个人的心情而感到难捱,席泽说过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错过多年的痛苦与即将心意相通的快乐不断交替着,令他如同置身于飘渺的云端,直到曹雯的电话打来,才将他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中拉出:“喂,老板,您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名义上正在休假的曹秘书显然还是没有真正地放任自己享受假期,她坐在拉了窗帘的房间里,面前笔电和平板都亮着,将她的脸也映出一层幽幽的蓝光,就连说出的话好像也有一种冷清阴森的语调:“袁夫人刚刚发布了最新消息,说要召开一场发布会,届时会邀请各位媒体出席,回应沈临瑜先生、以及小关先生和您的事。”
“她?她有什么好回应的?”
“说是澄清。”
江尧原本归心似箭的心情因为袁芷兰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疯散了些,但紧跟着又觉得好笑,拿下耳边手机一看,果然已经有数条消息推送:“……还澄清,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些篓子都是她捅出来的么?”
匿名提供沈临瑜和他昔日消息的那个源头在网上依然没有切实的指向,但和席泽聊过之后,幕后黑手是袁芷兰这件事简直板上钉钉,这节骨眼上,他这位受害者尚且没有说要开个什么发布会控诉,反倒是始作俑者先倒打一耙,真是无耻至极。
曹雯也沉默了一下,大约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定在后天上午十点钟,这个时间对我们来说不算紧迫,应该是想借这个消息逼您出面、在新闻发布会召开前好好谈一谈,但是——”
话讲到这儿,曹雯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江尧很熟悉对方这种语气,他这个秘书,总在一些不该有罪恶感的事情上对自己过于苛责,于是他道:“没事,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袁夫人和无华最近的负责人陶小姐,好像是有合作的。”
曹雯终于艰难无比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想起不久前,几乎是袁芷兰的消息刚一推送,倪子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对方在通话中示意她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江尧,但被她问起为什么不亲自和江尧联系时,却说是讨厌江尧,懒得和这个人讲话。
“您……对江总是有意见吗?”
那时她小心无比地询问,心里一万个怀疑:哪有人嘴上说着讨厌,还专程送来这么大一个消息?
她和倪子骞都懂这个电话的含金量,因为现如今袁芷兰发布会的时间实在定得巧妙,是一个对江尧他们这些人来说,既不算特别紧张、也不多么宽松的期限;袁芷兰应该就是为了逼江尧先露面、或者干脆私下里对自己服软,这些事情未必没有应对之法,但扯上无华、以及背后与关越有关系的陶凯乐,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个消息无疑对现在的江氏十分重要,就这么拱手相送,实在不符合对方口中“讨厌”
的说辞。
倪子骞大约听出她话里的质疑,顿了顿,说话便有些遮掩吞吐:“我和关越是朋友,他既然选了江尧,我就不希望他再为这种事难过,如果、如果能在一切事情都不可挽回前将它解决,那我告知你们这个消息,也算值了。”
“你帮我跟江尧说,”
倪子骞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别告诉关越……虽然他应该也不会想替我邀这个功吧。”
电话随即被挂断,又在现在与江尧的通话中被如实转述,对面的江尧一下子愣了,急切想要见到关越的心情终于在这刻彻底冷却:他懂倪子骞和曹雯缘何都如此难以启齿,是关越途径他们时留下的牵绊太重,以至于真到此时,关联着他们的那个人确切要因某事受到伤害,他们都不忍心看它发生。
袁芷兰到底想要干什么?还有莫名与她有了联系的陶凯乐,又想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先前,陶凯乐代表无华拜访,希望江氏能在巡展合作的基础上,与无华及背后的乐响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但那时,在他和曹雯对无华这个分支过去的营收分析里,无华又确确实实是在走下坡路的,所谓的平价轻奢品牌只是用以虚假繁荣的幌子,恐怕陶凯乐之所以想着要和江氏合作,也是想要尽早脱手,因为相比之下,合作后再砸在江氏手里的影响总要小得多。
因此,他们彼时猜测,陶凯乐找上门和江氏谈巡展,一方面是为在这次巡展中寻找起死回生的契机;另一方面,也是为真到山穷水尽时、拉江氏共沉沦做准备。
但自那场不算和平的试展后,陶凯乐连同她身后的乐响都变得悄无声息,他本以为是季崇现身国内,让对方有了新的考量,现在看来,情况又好像不是如此;可如果无华真的搭上袁芷兰,又能得到什么?
袁芷兰在嫁入江家前,本家其实也还算阔绰,只是和江家比起来就显得不值一提,再加上当初婚礼举行前不久,她本家遭受了不小的打击,虽然有江氏在后面帮扶着,可在龙青也确确实实更加排不上号;那时有很多传言说她是为了攀附江家,不过都是很久远的往事,乐意关注这些的人早换过一波,他无从去得知当初的情况,但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袁芷兰嫁进江家后不久便代替他常年不在家的亲爹,成了他们这一分支实际上的话事人,唯一的依仗只有江家和江氏,后来江氏内部解体,大部分人远走,到现在,她应该是确实没有什么资本能让乐响未来的管理人陶凯乐降低姿态和她合作了,否则以她的作风,早该闹上江氏顶楼,叫他让位才对。
陶凯乐、或者说乐响,究竟图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恶心他和关越一道吧?
“曹雯,”
他终于开口,思索着说,“你先让人去处理有关这场新闻发布会的舆论,另外,晚些时候辛苦你回趟公司,我想知道我母亲在国外的一些情况。”
“好的。”
曹雯麻利应下,站起身来,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日光倾泻,驱散一室的阴森与黑暗,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一顿,随即,像刚意识到什么似的有点犹豫地开口:“您现在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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