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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江尧很有礼貌地点头,但却没多说,而是将略带征询的目光投在了一旁有些愣怔的关越身上:“你不是要去看那个手镯?走吧。”
“啊?哦。”
关越回过神,下意识挽住他胳膊,向另外两人道别,“那我们就先——”
“……等等。”
陶凯乐忽然叫住他们,众人的目光一时都汇聚在她身上,连段高阳都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她;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头昂得很高,白色的鱼尾长裙将她衬得像一只不染尘埃的天鹅,她仰视江尧,但气势却不弱:“江总,有个问题我从刚刚就想问,参展名单事先最后一次核对,我并没有在上面看到季总的名字。”
季崇不参加此类交际活动几乎是业内默认的事实,连关越都有所耳闻,陶凯乐当然也知道,因此她从开始筹备到最后,邀请函的对接方一直都是倪子骞。
而现在倒了个个,作为季崇明面上话事人的倪子骞以生病为借口推脱不来,她从头到尾没联系过的季崇,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个展会。
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全散去了,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听什么事情不该听,这一方还算宽敞的空间里只余他们几人,段高阳在状况外,闻言更加莫名:“啊?来了不是更好?大佬不在名单上,神秘一点也是正常的。”
陶凯乐没理他这种乐观到荒谬的蠢货思维,继续说:“江总,我没有要质问您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名单上没有季总,我之前也向他的特助倪子骞递过邀请函,子骞那时尽管推拒,但没向我透露季总会来的事实,他是否是您以私人名义邀请的?”
关越一时没懂这个问题的重点是什么,因为正如段高阳刚才所说,季崇无论在不在拟邀名单上,出面参展都是利大于弊的,光看今天其他来宾的反应就能知道。
江尧就算真以个人名义邀请了季崇,受益更多的也是先前与季崇毫无关系的陶家一方,毕竟从某个方面来说江尧也是祝星纬的哥哥,和季崇即将成为大众眼里的一家人;更何况江氏与近来冲势很猛的la也算旗鼓相当,这样的两个人联系上不奇怪,不联系才是反常。
但对乐响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无华一个走平价路线的轻奢品牌分支能请季总本人到场,合作对象又是大家挤破头想攀上的江氏,别管江和季这两位是不是别有目的,都足够让其余人再好好掂量这牌子的价值了,要确实是江尧费劲巴拉把季崇请来,那江总本人可真是在世活菩萨了。
“是。”
江尧总算说话了,他点了点头,“恰好季总与我有点交情,所以我请他来镇场,抱歉陶经理,决定得比较仓促,来不及和您那边同步情况,季总也是昨天才彻底定下行程的。”
这话说得让人无可指摘,恐怕陶凯乐想挑刺都没什么理由——不过本身也没什么可以挑刺的,送上门的名声,不要才是傻瓜,她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因此表情没变,甚至还顺势露出个笑:“您不用跟我抱歉,我也只是确认情况,真要说起来,乐响感谢江总都来不及。”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发难就如来时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地结束了,直到进了隔壁房间,关越都还是一头雾水;这屋没其他人,江尧跟逛菜市场似的在柜台之间溜达,购物热情高涨,随便看到一个什么首饰就问他想不想要,他在拒绝了对方第三次之后,终于没忍住问:“你和季崇什么时候有交情了?”
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几个礼拜前江尧可连祝星纬结婚对象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江尧看他一眼,挪开视线,又看他一眼,又挪开视线:“就最近的事,生意场上,有点交情很正常。”
“正常?”
他给气笑了,二话不说掏出手机,“你信不信我现在给嘉昱哥打电话告状,他知道你上上个礼拜还跟他打电话听他痛骂季崇半钟头,今天就跟人家称兄道弟吗?”
他威胁完,喉咙又有点发紧,后面的话音一瞬变得很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还顾忌着无凭无据、不敢将话说得太笃定,但江尧突然请季崇来,确实引人深思,他可不信对方真的是想当这个活菩萨。
“倪子骞那天没骗我是不是?”
他仰着头追逐江尧的视线,一直到后者避无可避,两个人距离倏然拉得很近,近到他能在江尧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慌乱不知所措的脸,“陶陶找你合作真的别有居心,她忌惮你和季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你和季崇所谓的交情吗?”
江尧闭了闭眼,才开口:“也不能算是别有居心,在生意场上,这是很正常的——”
一向冷静到不近人情的江总忽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向关越传达这个事实:除去违法犯罪,任何生意场上的针对和算计其实都是正常来往中的一环。
今天或许陶凯乐想阴他一把,可他明天说不定做得会更绝情,彼此上一刻谈笑晏晏,下一刻可能就是针锋相对,他接手江氏以来见过、也做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他只是没有让关越知道。
因为关越是被他用迟来的宠爱、足够的耐心以及善意的谎言浇灌出的天真孩子,即使脱去暗恋者这一层身份,关越对他来说也足够特别和重要,他想要维护这份天真——他也确实做到了,一份份证据摆在面前,有心者不需想就能猜到年少好友已经不再同路,可是关越还是问他,那么认真,好像只要他否认,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他前所未有地在此刻意识到和关越结婚这个选择,比他预想中所带来的后果还要更糟,关越跟着他,迟早会看到那个他极力遮掩、不想让对方知道的残酷世界,更可笑的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痛苦,是由他而起了。
他突然想到那天支走关越,在书房里和季崇通的第一通电话,电话那边的季崇声音笃定,像是等他良久:“江总,久仰大名。”
“你算好的?”
那天他尽管一直笑着,但是语气却带刺,“关越和倪子骞见面,还有那句话,真的是倪子骞自己想说的吗?”
“他自己想说,和我嘱咐他说,并不冲突。”
季崇一贯漫不经心,连谈起正事都是如此,“我司员工喜欢贵夫人,爱屋及乌,所以帮他的伴侣规避风险,不是很合理吗?”
“季崇。”
他声音完全冷下来,“你大可以直接让人告诉我,没必要经过关越,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知不知道,那是他高中最好的朋友!”
后半句话他几乎是在咬着牙说,但是季崇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仍然懒洋洋的:“那又怎么样?人是会变的,他二十几岁,能明白这个道理。
倒是你,江尧,关越现在为陶凯乐痛苦,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你吗?”
“如果你没和他结婚,依他的个性,一辈子也不会关注他的好朋友在生意场上针对的是谁,想搞垮的又是谁,是你和他结婚了,把他放在了他的好朋友和他的爱人之间,所以他才会为你们而痛苦。
或者换种说法,陶家早就忌惮你,为什么等你结婚了才对你出手,你在国内多年,比我更知道联姻能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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