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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去见袁芷兰一面。”
江尧这么答非所问地讲,然后,声音慢慢地低下去,不知道在说给谁听:“现在…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哪怕只有五分钟,他想,无论如何,让我见关越一面吧。
这是个很疯狂的决定,对于一个正处在舆论话题中央的当事人来说。
因为远方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而这个世界对他的要求又总是要他时时刻刻以利益为先,所谓儿女情长不该出现、绊住他的脚步。
可他就是想要这么任性一次,他向后靠在椅背,很突然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关越打游戏的那天下午,他们在不断轮回的世界里冒险闯关,花费很久的时间才将一路所有的奇遇都收集,可那是个没有tureend就会回到原点的游戏,人生又不是什么无限循环,即使落下什么也不用担心努力白费,每个人都还是会有自己的独特结局,都是tureend的结局。
实在不必为细枝末节而犹豫不前、耗费时间。
甚至丢下这身繁重的枷锁,他也许朝关越跑得会更快一些。
他的心脏又开始加速了,关于关越的每个念头都令他重回青春时期,离对方所在的酒店越来越近,又突然无师自通地懂什么是近乡情怯,原来关越所在,即是他的家乡。
他掏出手机的那只手颤抖着,心想:但,关越还会喜欢他吗?
信息与电话都石沉大海,他的心跳慢慢恢复平缓,然后归于一潭死水似的静寂;关越没接他电话,信息也不回复,他去酒店前台询问,只得到对方上午就出了门,再也没回来过的消息。
关越从他的世界里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这个事关越和江尧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背叛
江尧当然想不到,他快把龙青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的关越,此时就坐在袁芷兰对面,表情看不出愉快、但也绝对不算愤怒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了?”
袁芷兰像觉得很意外,伸手摸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在空调房里充足的冷气下早已变得冰凉,她挥手让服务人员换了一杯,饮下一口,这才意味深长地说,“关少,我可还什么都没有讲呢。”
“你找我来,难道不是为了沈临瑜和江尧的事情吗?”
关越反问,“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要等着看江尧和江氏的笑话,但是袁夫人,我们彼此心里应该也有数。
既然我人已经在这里,不如干脆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讲了那么一大通,归根结底,只是想要我和江尧抓紧时间离婚,不是吗?”
大概没料到关越会把话讲得这么不留情,袁芷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可没这么说。”
“但——”
她又啜饮一口茶水,“对你,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你父亲城东开发区的事情还没解决,这个关头,又出现一个疑似的秘密情人……关越,你该知道江尧的信誉和口碑在这些事情后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而他代表的又不只是他自己,还有背后的江氏,江氏换血的前景已经可以预见,你何必跟着他受这种苦呢,难道就为了报纸上所说的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你那么年轻,早点脱离苦海,有什么不好?”
人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会出乎意料的冷静,正如此时,关越隐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紧攥成拳,有那么一时半刻,是真的很想要不顾一切地问问袁芷兰,到底什么叫“脱离苦海”
,什么又叫“受苦”
,对方的话说得那么绝情心狠,就好像跟江尧生活是什么新时代的酷刑,从没把江尧当成自己的亲孩子,哪怕只有一秒钟。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发火或者质问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他也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关越,自以为爱就是无止境地为人冲动,因此他只是停顿了几秒,按捺住滔天的怒火,尽量不动声色地问了句:“按袁夫人的意思,找我来说这些,都是为了我考虑?”
“我知道只对你说这个行不通。”
袁芷兰笑得很端庄,也坐正了一些:“好吧,关少,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摊开讲了。
你和江尧离婚,对于现在的舆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知道报道中对你和江尧现状的猜测,契约婚姻一说已经快要超过婚变的传闻,而前者又有对江尧事实出轨的揣度,这样闹下去对他本人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依我看,不如尽早离婚,只要离婚时机恰当,那么所有事情都是建立在你们离婚之后发生了——当然是‘和平离婚’,这样婚变和契约婚姻都站不住脚,对他本人的影响自然也会慢慢弱下去。”
“这样说,关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动心?”
关越紧盯着袁芷兰的眼睛,一时捉摸不透对方到底在这场短短的会面中从他身上窥探到了什么,才会一边劝他早日脱离苦海,一边又那么笃定他会为每一件对江尧好的事情动心;他不说话,袁芷兰好像也不急着等他答复,又端起杯子来喝茶,顺便好心地关怀他:“茶凉了,要替你换新的来吗?”
“……不用。”
过了会儿,他终于卸了力,很厌倦似的率先移开眼神,只是语气还有些藏不住的冷硬和嘲讽,“袁夫人何必这么假惺惺?既对我好、又能让江尧也不受影响,世界上如果真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那现在我也不用坐在这里了。”
“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么没有耐心。”
袁芷兰摇头,叹了声气,抖掉自己昂贵披肩上的一根浮毛;已经很热的天气,她却依旧穿着件修身的长旗袍,关越的视线在她稍显臃肿的毛绒披肩上停顿了两秒钟,捻了捻自己被空调冷气冻得有些僵的手指,然后听见对方继续道:“……也总是不信,我们做长辈的,是真的为你们好。”
他搓弄手指的动作彻底停下了,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意默默在心底忏悔,对面袁芷兰的话还没有停下,每个肢体动作与表情都有种令人感到荒谬的夸张:
“江尧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是爱他的。
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他回到正途,不再和我做无意义的抗争。
无论是江氏还是他的婚姻都是如此,如果他能听话,那让我将江氏拱手相让我也是愿意的。”
拱手相让,这几个字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关越心上,砸出很重很重的回音。
当年江家四分五裂、坚持留下江氏的江尧众叛亲离,江尧为江氏付出那么多的心血,在袁芷兰眼里,原来只不过是替人做嫁衣。
还好江尧不在这儿,他很突然地想。
“听话?”
他听到自己说,怒火燃尽了,变成一个刻薄的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尖锐的语气,“您对听话怎么定义?难道说只有江尧被你拿捏住软肋,在你的舆论布置下求饶服软,然后如你所愿地和我离婚、和席泽或者是别的谁结婚,才算是听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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