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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孔大有背了两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涨得两块面皮，红中带紫。

早有听差们，两手捧水烟袋递到他手上去。

他一手托了水烟袋，一手摔了大袖子，在屋子里站站又走走，托水烟袋的那只手上，夹了一根纸煤，并不去点着烟抽，只管两眼发赤，一直地向前看着。

账房先生在他身后一二尺路的所在，悄悄地立着，先用手握住了嘴，微微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ldo;这个姓周的老头子，大概是有点疯病。

你老人家似乎也犯不上为了他生气。

&rdo;孔大有并不做声，许久的工夫，才将脚一跺道：&ldo;这不能怪人！

全是我家这个臭丫头生的是非。

你跟我拟个电报底子来，把周家的事情说上一说，叫她把这婚事，赶快地打退了。

她若不打退这婚事，我不承认她做我的女儿了。

&rdo;

账房把袖子握住了嘴，又咳嗽了两声，然后靠近了一步问道：&ldo;东翁！

电报就照着这个样子拟吗？不大妥吧！

&rdo;孔大有道：&ldo;没有关系，就是这个样子打出去。

她本来不是我的女儿。

&rdo;说着就用脚一顿，表示他这一句话是切实的。

账房见东家下了这样大的决心，要这样覆出电报去，那大概并不会假的。

东家正在气头上，若是说多了话，更会让他生气，便低声道：&ldo;我先去拟好一个电报底子来，让你看了再说罢。

&rdo;孔大有这就坐下来了，手上捧着水烟袋，吸了几筒烟，然后说道：&ldo;不要犹疑了，你就去把电报拟来罢。

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就是语气重些，那也没有关系。

这样的女儿，有也不如无。

嗐！

活活地把我气死了。

&rdo;说着，将脚又在地上一顿。

东家先生今天竟是不住地顿脚，账房还敢多说什么？只好退避下去，把电报稿子拟了来。

他双手替东家接过了水烟袋和纸煤放到一边去，然后将拟的那张电稿由袋里掏了出来，双手呈给孔大有。

他看了两行，就不由得皱着眉望着账房道：&ldo;瞎！

我不是叫你把语气说得重一点吗？为什么还说得这样含混呢？&rdo;账房又在袋里抽出一张电稿，躬身递给他道：&ldo;我原也拟了一个语气重的，自己看看，恐怕不大合宜，所以又留下了。

&rdo;孔大有看了几行，点头道：&ldo;这倒还可以，不过有两句话还得改一改。

&rdo;账房这就在衣袋里掏出一枝转动的铅笔，两手奉上。

孔大有放在茶几上，改了两句，就交给账房道：&ldo;马上就送去发，不要耽误了。

&rdo;账房虽明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了，是要发生天大祸事的，但是东家的命令，如何可以违抗？万一有祸，自由东家去承当，也就不必延搁了。

在下午四点钟，这个电报由安庆发了出去。

在本晚六点钟，电报已经到北平，转入孔令仪的手上了。

她手上捧着这一张电报纸，躺在一张沙发榻上闲闲地看着。

因为她和家里通消息，打电报当写平常信一样地办，所以她接了这封电报，很不算一回事。

电报是由电局译好了送来的，看得很痛快。

她看了两行之后，颜色有些变了；越向后看，两只手越是抖颤个不了；最后直跳了起来。

向墙上悬挂的钟一看，正是六点三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机，就向计春公寓里打了一个电话，叫他不要走动，自己就来。

计春今天把令仪和他做的新西服，已经穿上身了。

因为常在娱乐场所来往，自己这已把摩登少年的态度，揣摩得很够了。

在那浅褐色的西服小口袋里，塞进了一条花绸手绢，露了两只尖角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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