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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重山抚上她的脸,为她将那些泪水拭去,他从不知一个女人在生产时竟会受如此的痛楚,他看着轻舟因着剧痛,而微微弓起的身子,只觉心如刀割,恨不得能将她身上的苦楚尽数传到自己身上,哪怕是百倍,千倍。
“月儿,再忍忍,就快好了,孩子就快出来了!”
万重山声音沙哑,不住的安抚着轻舟,他的眼瞳中的光是乱的,手指更是止不住的轻颤着,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既不是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也不是以庶民之身位极人臣的王爷。
屋外众人仍是焦心的等待着,万母自轻舟作动后,将近一天的功夫都是滴米未进,到了眼下实在是支撑不住,让人服侍着喝了半碗参汤,方才稍稍打起精神,继续在那里等着。
突然,产房中传出了一道嘹亮的婴啼,继而便是稳婆狂喜的声音;“生了,生了!
王妃生了!”
万母浑身大震,也无需人搀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她的眸心蕴着光,紧紧的盯着产房的门,就听“吱呀”
一声响,大丫鬟出荷已是匆匆奔了出来,冲着万母跪了下去,脆生生的开口;“恭喜老夫人,陈王妃方才诞下了世子,给您添了个孙儿!”
“是孙儿?”
万母脚步不稳,只让人牢牢扶住,她指着出荷,又是道;“你再说一遍,她生的,是男孩儿?”
“是男孩儿,恭喜老夫人,陈王妃母子平安!”
正文热泪
轻舟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当孩子出世,她几乎一眼也没有来及去看孩子,便是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她的脸蛋如雪,睡在那里憔悴的如同一抹青烟,仿若一口气,就能将她吹散。
万重山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对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曾去看上一眼,他一直守着轻舟,可任由他如何呼唤,轻舟一直都不曾睁开眼睛。
新生的婴儿已是让乳母洗好了澡,包在了崭新的襁褓中,只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这孩子虽是早产,可水色极好,眉眼间十分清秀,像极了轻舟,只让乳娘瞧着,都是打心眼儿的喜欢。
“王爷,小世子已经洗好了澡,您要不要抱一抱?”
乳娘大着胆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向前微微走了两步,与万重山开口。
万重山的心思俱是在轻舟身上,眼见着她流了那样多的血,万重山眸心赤红,对周遭的一切都是视若罔闻,听得乳母的话,他也不曾回头,只撂下了一句;“先把孩子抱出去。”
闻言,几个乳娘顿时一震,忍不住面面相觑,世人皆知万重山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一直膝下无子,而今轻舟为他诞下长子,喜得麟儿,可谓是天大的喜事,可他的面上却不曾有丝毫喜色,只凝视着昏睡不醒的妻子,竟连刚生的儿子看都没有看一眼。
乳娘不敢多说什么,只依言抱着孩子退下,万母已是在外间等候多时,待看着乳母将孩子抱出来后,万母眼睛一亮,立时从乳母怀中将孩子接过,瞧着孙儿雪白清秀的一张小脸,万母忍不住老泪纵横,将孩子的脸蛋贴在了自己的面上。
轻舟在昏睡中只觉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漫天漫地的寒冷几乎要淹没了她,她的身子颤抖着,因着失血过多的缘故,只觉得冷。
直到她落进一道温暖而宽厚的怀抱中时,她的身子慢慢变得安稳,她竭力蜷缩着身子,即便在昏睡中,亦是能察觉有个人轻柔而怜惜的将自己抱在怀中,他为她掖好了被角,不住的与她说着话,她那样用力的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徒劳,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去看他一眼,可那眼皮却越来越重,终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万重山守了轻舟一夜,期间就连大夫几次前来为轻舟把脉,他也不曾离开,而当医女熬好药汁,亦是他亲自喂着轻舟饮下,眼见着他如此上心,阖府上下更是不敢怠慢,先前,府中的一些奴才只以为万重山是因着轻舟怀了他的骨肉,方才将她纳为平妻,而今却见万重山将所有的精力全是放在轻舟身上,就连刚出生的独子都是冷落,方才明白了轻舟在万重山心中的分量,服侍起来更是不敢含糊。
翌日清晨,万重山仍是将轻舟揽在怀里,用自己胸膛的暖意不住的温暖着轻舟的身子,轻舟脸白如纸,下身的血虽已是慢慢止住,空气中却还是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万重山想起昨夜,自轻舟下身流出的鲜血,几乎浸湿了整条褥子,他的黑眸中涌来一抹痛楚,只抱紧了轻舟的身子,将脸庞埋在了她的发间。
轻舟的身子很软,几乎让他不敢用力,万重山久久没有动弹,就那样抱着她,看着她惨白的一张脸,念起她在生产时所受的罪,万重山低下头,有一大颗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掉了下来,落在了轻舟的面颊上,顷刻间摔的粉碎。
自有记忆以来,万重山几乎从未哭过,哪怕是当年父兄病逝,侄儿早夭,他也不曾掉过眼泪,他是大齐的名将,是铁血英豪,他在沙场上与敌人厮杀,他的人是杀敌的人,剑是杀敌的剑,他这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却从未流过泪。
可偏偏在这一刻,他掉泪了,掉下了那一颗男儿泪。
陈府。
“什么?你说那个贱婢母子平安?”
姜氏面色含霜,愤愤然对着嬷嬷开口。
“是啊夫人,二小姐虽早产了一个月,却还是平平顺顺的生了个儿子。”
那嬷嬷战战兢兢,一语言毕便是深深垂下了脑袋,不敢去看姜氏。
“那个贱婢!”
姜氏的手掌“啪”
的一声,拍在了案桌上,恨声道;“她怎有这般好命,嫁给了镇北王不说,居然还能为他生下长子,她一个歌姬生的庶女,她凭什么?我儿轻如哪点不如她?她凭什么处处越过了我的轻如?”
“夫人,恕老奴多嘴,镇北王如今如日中天,二小姐此番又为他生下长子,说到底也还是咱们陈府的尊荣,这日后老爷和大少爷他们,也都少不得要镇北王帮衬一二,您看”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姜氏只觉自己胸中充斥着一股浊闷之气,一想着那个歌姬有朝一日会越过自己,便让她忍无可忍。
“夫人”
嬷嬷还欲再劝。
“陈轻舟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成了朝廷钦封的诰命夫人,又当上了镇北王妃,还生下了王长子,有了这么个女儿,你当老爷心里会没有打算?你当他不会休了我,去将陈轻舟的生母,将那个歌姬抬成正室?”
“夫人这话是如何说的!”
嬷嬷大惊,连忙道;“您和老爷是结发夫妻,又生有大小姐和大少爷,老爷决计不会休了您,您别多想。”
“咱们那个老爷,我会不清楚?”
姜氏淡淡笑了,唇角却是浮起几分凄凉,“他没旁的本事,却最是凉薄,陈轻舟如今得势,他恨不得想尽法子,去讨好她,我这个正室夫人的位子,又能坐多久?”
“夫人”
那嬷嬷心知姜氏所说的也是实话,当下只不知该如何安慰主母,正踌躇间,就见一个丫鬟从外面匆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与姜氏道;“夫人,不好了夫人,镇北王来咱们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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