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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太宰也才六、七岁,他实在太瘦弱了,瘦得脸上没有一丝的肥肉,穿着衣服都显得空荡荡,一阵风都能轻易的吹走。
但是太宰在告诉我名字的时候,也说了他已经十岁。
简直,不敢想象。
乱步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到十四岁,但他的身高其实还是在年龄段的正常范围内,有些男孩子确实发育得比较晚,让乱步年纪显小的原因是他被保护得太好的那抹稚气天真。
可是太宰他,真的,就是单纯的缺衣少食,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不良,又矮又瘦,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无法不为他动容。
好说歹说,哄了好久,太宰才像是下定决心,他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无声的打气,慢慢的,一步步,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的走过来,明明只是两步的距离,他磨蹭了十来步才到达。
“姐姐……姐姐真的不会讨厌宰宰吗?”
他又大又圆的鸢色眼睛里倒印出我的脸,可能是因为我是半跪着的,这让他的内心少了被大人压制的压迫感。
我眼睛有些干涩,可能眼眶都红了一圈吧,紧紧的闭着眼眨去快流出来的泪花,轻声的说:“不会!
绝——对不会讨厌宰宰的。
如果姐姐讨厌宰宰的话,那就罚姐姐一辈子买不上房,流落街头!”
乱步在一边没有感情的棒读。
“啊,相信她吧小子,这可是对姐姐来说最毒的誓言,比天打雷劈还要可怕的哦。”
太宰看了看我,又小心的看了看乱步,才闭上眼睛,好像豁出去一样的张开双手,颤着音说:“那、那宰宰就相信姐姐一次……就、就一次……不可以骗人……”
“不会骗人的!”
我大力的点着头,用最轻柔的,像是揭开棉花外衣的力度,解开太宰身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缠绕在他脸上,身上的绷带被解开,泛黄发臭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绷带,它们被除去,将隐藏在里面的所有都暴露在灯光下。
卫生间很小,浴缸里的热水腾升着热气,让这个空间不会冷,很温暖,温暖逐渐变成炽热,我的后背前胸,我的手心脚心都冒出了汗水。
谁能够想象,在一名十岁幼儿的身上,留着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狰狞疤痕呢?就连太宰一直绑着绷带的右眼,眼角还留着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伤疤。
我感觉到乱步碰到我肩膀的身体也在颤抖,他双眼瞪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冲击他幼小心灵的一幕。
只比他小了四岁的孩子,因为没有长辈的保护,遍体鳞伤。
难怪太宰对绷带那么看重,他是觉得自己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会吓到人吧,会被讨厌的吧。
会为了这个原因用绷带将自己的伤疤隐藏起来,只露出完好的部位,这样的太宰,温柔得让我想落泪。
接下来的时间很沉默,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复杂酸涩的心情帮太宰擦洗身体,我甚至不敢让他碰到水,洗头发很小心,浸水拧干的毛巾轻轻擦去身上的污秽,在乱步帮忙下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
因为绷带不够,乱步还自告奋勇的要去药店买,我自然不会让他一个人这么晚跑出去,而是匆匆穿了外套将太宰留在依旧热气充足的卫生间内,自己狂奔去两公里外的小药店买了一大堆绷带,还有更多的药物。
我不敢让太宰等太久,全程都是狂奔,最后在租房楼下,捂着脸在树下落泪,捂紧嘴呜咽着痛哭。
我是个很感性的人,虽然会在他人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其实是个受了点伤,擦破点皮都会在被窝里偷偷哭的人。
我认为我是软弱的,但我已经25岁了,我已经面临过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我失去了组织一个家庭的能力,也失去了曾经温暖的家庭,我经历过和平社会下常人难以想象的种种悲惨之事。
被父母殴打,被同学欺凌,被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被人指指点点,被赶出家门与野狗争食,被医生数次传达养父母的病危,一个人处理两场丧事和面对原生家庭的谩骂,在陌生异国遭遇过流氓的骚扰,甚至还有一次扯进了黑手党之间的枪战成为一名人质……
因为是大人了,我不允许自己再表现出软弱。
可是太宰他,我看着这样的他真的无法忍住。
即使是如此悲惨的我,也从未遇过那般惨事。
他所遭遇的一切来自外界的恶意,都从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中明明白白的呈现出来,刀伤、烟头烫伤、烧伤,甚至还有枪伤……命运对这个孩子多么的不公啊,命运为何要如此苛待他?
太宰他,他是个被人一时善心随手给他上个药,也会措手不及忐忑不安,像蜗牛一样缩在壳子里犹犹豫豫冒出半个脑袋,惶惶不安又带着期待的,自以为很隐晦偷看你的,那样胆小又温柔的孩子啊。
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时候出现的太宰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个非法组织会做什么,所以偷走了我的笔记本,让我不得不在乱步胡搅蛮缠下推掉了接连而至的第二天的早班,改成了午班。
如果不是这样,一无所知的我不会拒绝连续上两个班的安排,因为连续晚早班,店长也会给一些金钱补贴。
如果不是这样,上早班的我,就会直面川下会的杀手,到时候死掉的人会是我。
他是不是因为我破坏了组织的计划,回去后被那些人渣殴打谩骂,饿着肚子被关起来,如果不是警察及时捣毁了那个组织,他也成功逃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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