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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顾莲辗转难眠。
随手抓起一件薄衫外套披上,走到窗边,轻轻支起窗户,----皎月当空,铺天盖地洒下一片银色月华。
那时候,月亮也是这般皎洁无暇。
自己和李妈妈一家在仙桃镇上,三叔、大石哥,还有蝉丫,大家围成一圈儿,借着月光,一起坐在院子里啃苞米。
平日里,三叔和大石哥辛苦的打铁,靠着微薄收入,供起家里的日常所需,逢年过节还能买上一块肉吃。
一家人似的,平凡简单但却很温馨。
如今,这一切全都变了。
那个名义上的母亲,一转眼,居然变得如此面目狰狞!
自己和母亲之间,仿佛有一根刺横亘其间,碰一碰就痛。
但自己就是想不明白,当初顾九小姐只是一个小小婴儿,能做错什么,隔断了和母亲的情分,……甚至过去了十四年,仍然让母亲耿耿于怀。
“小姐怎么还不睡?”
李妈妈对她一向很留心,听到动静,披了衣服进来。
“妈妈……”
顾莲转身抱住了她,有些心酸,“或许当初我们就不该回来,要是一直住在仙桃镇,该有多好啊。”
对于李妈妈来说,怀里这个由自己亲手养大的少女,和亲生女儿并没有分别,不想看她难受,柔声哄道:“没事的,等夫人消了气就好了。”
顾莲也不愿拂了乳母的好意,轻声应道:“嗯。”
次日一早,顾莲硬着头皮过去给母亲请安。
四夫人在暖阁里,----因为杏娘“病”
了,不放心,索性让她住在自己身边,每天亲自照顾陪伴,连最心爱的幼子都暂时靠了后。
顾莲细细声,“母亲,姐姐。”
四夫人恍若未闻,只是满目担心的看着杏娘,“喝了安神汤睡得好些没有?都叫你别胡思乱想了。”
不知何故,杏娘瞧着精神好了不少,颔首道:“昨夜睡得好些。”
神色有些犹豫,过了半晌,小声问道:“昨儿……爹和娘是不是拌嘴了?”
“休要提他!”
四夫人顿时怒容满面,不由分说抢了话头,“你别听那些混账话!
只管放心,娘绝不会让你嫁给何家的小畜生!”
杏娘的嘴角动了动,垂下眼帘。
四夫人的火一旦被勾了起来,就压不下去,恨恨道:“原来那小畜生存了这等龌龊心思!
打量着抱过你一次,我就不得不把你嫁给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杏娘听着母亲一口一个“小畜生”
,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问道:“娘……你怎么这般恨柳三姨他们?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满腹不解,“这么些年来,柳三姨和爹没有任何往来啊。”
“你知道什么?!”
四夫人声音尖锐起来,“当年你爹瞒着我,躲在书房里写些追忆柳氏的酸诗,我瞧见了气得要撕,他不让,两个人拉扯起来……”
眼圈儿微微泛红,“我第一胎的哥儿,就这么没了。”
顾莲在旁边没出声儿,----杀子之恨,难怪母亲那么恨柳氏。
杏娘亦是无言。
“要是那个哥儿还活着,现今都该二十四岁了。”
四夫人无限怅然,唏嘘道:“早就成家立业,娶了媳妇,生下孙儿……”
看了看隔壁,“现如今,你小兄弟才得三岁,偏偏还……这一切都是柳氏害的!”
“可是……”
杏娘想辩解几句,但却被愤怒的母亲打断。
“那一胎都六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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