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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地,杜流芳听见屋子外有说话的声音,正是纳闷间,便见若兰打了帘子进到屋来,“小姐,三姨娘来了,要不要让她进屋啊?”
杜流芳眯了眯眼,这三姨娘前来,肯定是为了当面感谢她一番的。
她救杜美菱只是觉得自己良心过意不去,并不是要奢求她们的感激。
但是这大冷的天儿,三姨娘冒着风寒到她院子里来当面道谢,如若不让她进屋,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快请三姨娘进屋吧。”
杜流芳本是懒懒地靠在一只锦缎绣红梅大引枕上,等着若兰退出屋去,这才端坐好。
一旁的若水赶忙将大引枕放置回原处。
又端了茶水铜壶退了出去。
彼时,一个姿容清秀的妇人进到屋来,她双目含着笑意和感激之意,一对梨涡浅浅地荡漾。
面色白皙,显然是回去之后又重新梳洗了一番。
她刚走到杜流芳跟前,便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这样的举动唬得杜流芳吓了一大跳,赶紧从炕上起身,拉了三姨娘的双手,惊诧着说道:“三姨娘,您这是做甚,快快起来!”
无论如何,三姨娘也是自己的长辈,她怎么能够跪在自己面前呢?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传了出去,于她名声并不好听。
三姨娘却固执着不肯起来,“今日我是来感谢三小姐的,谢谢你在老爷面前求情,阿菱才会被放出来。
谢谢你,三小姐!”
三姨娘本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只这两句话,她又哭哭啼啼起来。
“三姨娘,您有甚话起来好好说。
您这举动真是折煞流芳了,快快起来吧。”
杜流芳面对这个哭哭啼啼的三姨娘头痛得很,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欺负三姨娘呢。
杜流芳都如此说了,三姨娘也不好再跪在地上不起来,遂握了杜流芳的手,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随后又抽了腰间别着的一张绣帕,擦了擦眼泪。
彼时,若水正好端了两杯茶水进屋,放到一旁一只红木做成的矮几上。
杜流芳扶了三姨娘在矮几旁的木凳上坐好,又捧了茶递给了她,“三姨娘,喝口热茶吧。”
刚才杜流芳握三姨娘的手时,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片,冷得透骨,想来是被冷坏了。
不知不觉中,她的心里已经生出一股怜意。
一时之间,忽然又觉得杜美菱有这样一个护犊的姨娘,也算是她的幸事了。
三姨娘见杜流芳是真诚待她,那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多谢三小姐。”
她本就是由一个丫鬟抬起来做姨娘的,家中地位不高,就连服侍她的几个婆子丫鬟对她也只是马虎了事。
如今杜流芳却如此关心地递给她一杯热茶,她心头怎能不感动?
杜流芳见三姨娘又哭哭啼啼起来,舒展的远山眉又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个三姨娘怎么就有那么多流不完的眼泪?嘴角抽了抽,很快杜流芳又摆出一副好脸色来,“三姨娘,今儿四妹都回来了,您还哭甚啊,快快回去照顾四妹吧,至于道谢之事,三姨娘不必多提,流芳与四妹本就是姐妹,她推我下水也只是几个小孩儿在一起玩闹,无心之失而已。
害得四妹被关了这么久,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过意不去了。”
听杜流芳这样说着,三姨娘心头安心多了,正如杜流芳所说,她还得回去照看阿菱,是以便跟杜流芳道了别。
临走时,杜流芳还差人给她送了些燕窝补品,说是给阿菱养身子。
又命若水捧了一个暖手炉给她,免得回去只是又冻着手了。
三姨娘几乎又要感激涕零,杜流芳只觉自己招架不住,借口自己脑子犯晕,要休息会儿,三姨娘这才收了眼泪,出门去了。
三姨娘这会儿已经走远,杜流芳这才觉得自己耳根子清净了一会儿。
若水一边收拾着茶盏一边纳闷,为甚小姐突然对三姨娘跟四小姐好了?虽然这四小姐没有二小姐心机多,但是毕竟是她将小姐推下水的啊,小姐怎么能够就轻易地放过她呢?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主子之事,做奴婢怎么好揣测和置喙?她只好噤了声,麻利地将茶盏收掇好,交给了一旁的若兰。
午饭之后,下了半天的雪这会儿终于停住了,天空之中难得露出点儿阳光。
冬日里难得露出点儿阳光,杜流芳披了斗篷独自一人往院外行去,看着那暖暖的阳光斜照在白雪之上,透出一股莹润如玉的清辉。
到了一处红梅树下,杜流芳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梅香味钻进鼻孔,正是脉脉幽香。
她又朝那梅花走近了几许,那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在白雪、阳光的映衬下,那色泽艳丽的花瓣上泛起了莹莹的光。
杜流芳一向是爱花之人,眼前这一番美景,竟让她瞧得有些痴了。
正是怔忪间,便将一朗朗少年踱着轻快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来人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得一般。
一双桃花眼里闪着明灭不定的光,目光幽邃,里面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微光。
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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