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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灵云察觉他神色有异,不由紧张起来,小声问:“你怎么了?”
“是她伤了你。”
李怡缓缓转过头,双眼再看向晁灵云时,已是眼眶发红,含着泪意的目光里混杂着仇恨与痛楚。
晁灵云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连忙半坐起来,伸手紧紧搂住他:“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知道李怡的过去,知道太皇太后从他的生命里掠走了多少欢乐。
他至今仍未能走出噩梦,她也没法拯救他,但她可以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他的噩梦里。
“不要伤心啊。”
晁灵云半闭着眼睛,亲亲李怡的鬓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一定会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夜半,大慈恩寺敲过晚钟,众僧各自回房安歇。
静谧安宁的古刹春夜,除了大雁塔檐角的铃声不时随风传来,只偶尔有一两声鸟鸣在树枝间响起。
禅房里,服下汤药的晁灵云已经睡熟,李怡独自前往佛殿,仰望着满殿肃穆而慈悲的神佛,悄悄在蒲团上跪下:“求佛祖保佑,弟子李怡妻儿平安……”
就在他低声许愿之际,佛殿深处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善哉……殿下终于来了?”
人心险恶
李怡睁开双眼,从蒲团上起身,看着方丈从幽暗处缓缓现身,拱手致意:“劳烦大和尚久等。”
“无妨,老衲已备下好茶,请殿下随老衲去方丈室一叙。”
李怡跟随方丈前往方丈室,果然几案上放着一套茶具,还有已经碾好的茶末。
二人落座后,李怡看着方丈烹茶,汩汩水沸声里,他蓦然开口:“今日事出突然,我来早了几日,不知有没有给寺中添乱?”
“殿下放心,采买新茶的开支是一早就定好的,再者赵郎君行事一向稳妥。”
方丈一边回答,一边递给李怡一碗茶,“殿下的铜佛很快就会入库,届时老衲再派沙弥去给殿下报信。”
李怡接过茶碗,浅啜一口,赞了一声:“很好。”
“都是托殿下的福。”
方丈语意含混地笑道,慈祥的目光落在李怡身上,“老衲曾经以为,殿下的浮屠,早晚要变作屠刀。
然而为人父母,都愿时局安稳,子女平安一世,不知如今殿下的心意,可有改变?”
李怡垂眼凝视着手中茶碗,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自从身陷情障,多少事都改变了方向。
弟子如今的痴妄已是无药可救,但有一点弟子却深知——正是因为做了父母,有了儿女牵挂,才越发不能容忍苟活的自己,才更想改变这个糟糕的世道。”
“善哉……”
方丈眉眼低垂,叹息了一声。
“大和尚,其实今日拙荆确定有孕之后,我也想了很多。
毕竟谁不愿意过安稳惬意、子女承欢膝下的小日子呢?我承认,我的野心忽然小了许多,”
李怡抬眼,目光灼灼地与方丈对视,“然而李怡身在皇室,懂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若今后天子励精图治,阉党、藩镇不致猖獗,弟子便甘愿继续蛰伏,用家业守护母姊妻儿,虔心向佛,否则,那仓库里铜铸的浮屠,就会变成匡扶天下的刀。”
夤夜,国舅府中,萧洪拈着一枚碧玉竹叶式样的玉梳,皱着眉陷入沉思。
今日曲江游春,他本是陪在阿姊萧太后身边,想着要好好开一番眼界的,然而无意间拾到玉梳,望见玉梳的主人,他忽然心生疑惑,开始怀疑眼前这片花花世界。
若他不曾突发奇想,起了贼心,去偷窥内命妇的幄帐,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西市茶行的吴娘子,还会有另一重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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