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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堂屋里本就肃静无声，现在这肃静却是沙沙有声，直锯进耳朵里去，像电影配音机器损坏之后的锈轧。

九老太爷睁了眼望着她道：&ldo;怎么？你连他娘丢下的几件首饰也舍不得给他？&rdo;七巧道：&ldo;亲兄弟，明算帐，大哥大嫂不言语，我可不能不老着脸开口说句话。

我须比不得大哥大嫂‐‐我们死掉的那个若是有能耐出去做两任官，手头活便些，我也乐得放大方些，哪怕把从前的旧帐一笔勾销呢？可怜我们那一个病病哼哼一辈子，何尝有过一文半文进帐，丢下我们孤儿寡妇，就指着这两个死钱过活。

我是个没脚蟹，长白还不满十四岁，往后苦日子有得过呢！

&rdo;说着，流下泪来。

九老太爷道：&ldo;依你便怎样？&rdo;七巧呜咽道：&ldo;哪儿由得我出主意呢？只求九老太爷替我们做主！

&rdo;季泽冷着脸只不做声，满屋子的人都觉不便开口。

九老太爷按捺不住一肚子的火，哼了一声道：&ldo;我倒想替你出主意呢，只怕你不爱听！

二房里有田地没人照管，三房里有人没有地，我待要叫三爷替你照管，你多少贴他些，又怕你不要他！

&rdo;七巧冷笑道：&ldo;我倒想依你呢，只怕死掉的那个不依！

来人哪！

祥云你把白哥儿给我找来！

长白，你爹好苦呀！

一下地就是一身的病，为人一场，一天舒坦日子也没过着，临了丢下你这点骨血，人家还看不得你，千方百计图谋你的东西！

长白谁叫你爹拖着一身病，活着人家欺负他，死了人家欺负他的孤儿寡妇！

我还不打紧，我还能活个几十年么？至多我到老太太灵前把话说明白了，把这条命跟人拼了。

长白你可是年纪小着呢，就是喝西北风你也得活下去呀！

&rdo;九老太爷气得把桌子一拍道：&ldo;我不管了！

是你们求爹爹拜奶奶邀了我来的，你道我喜欢自找麻烦么？&rdo;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也不等人搀扶，一阵风走得无影无踪。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悄没声儿溜走了。

惟有那马师爷忙着拾掇帐簿子，落后了一步，看看屋里人全走光了，单剩下二奶奶一个人坐在那里捶着胸脯嚎啕大哭，自己若无其事地走了，似乎不好意思，只得走上前去，打躬作揖叫道：&ldo;二太太！

二太太！

……二太太！

&rdo;七巧只顾把袖子遮住脸，马师爷又不便把她的手拿开，急得把瓜皮帽摘下来扇着汗。

维持了几天的僵局，到底还是无声无臭照原定计划分了家。

孤儿寡妇还是被欺负了。

七巧带着儿子长白，女儿长安另租了一幢屋子住下了，和姜家各房很少来往。

隔了几个月，姜季泽忽然上门来了。

老妈子通报上来，七巧怀着鬼胎，想着分家的那一天得罪了他，不知他有什么手段对付。

可是兵来将挡，她凭什么要怕他？她家常穿着佛青实地纱袄子，特地系上一条玄色铁线纱裙，走下楼来。

季泽却是满面春风的站起来问二嫂好，又问白哥儿可是在书房里，安姐儿的湿气可大好了，七巧心里便疑惑他是来借钱的，加意防备着，坐下笑道：&ldo;三弟你近来又发福了。

&rdo;季泽笑道：&ldo;看我像一点儿心事都没有的人。

&rdo;七巧笑道：&ldo;有福之人不在忙吗！

你一向就是无牵无挂的。

&rdo;季泽笑道：&ldo;等我把房子卖了，我还要无牵无挂呢！

&rdo;七巧道：&ldo;就是你做了押款的那房子，你还要卖？&rdo;季泽道，&ldo;当初造它的时候，很费了点心思，有许多装置都是自己心爱的，当然不愿意脱手。

后来你是知道的，那边地皮值钱了，前年把它翻造了

虽然他不向她哭穷，但凡谈到银钱交易，她总觉得有点危险，便岔了开去道：&ldo;三妹妹好么？腰子病近来发过没有？&rdo;季泽笑道：&ldo;我也有许久没见过她的面了。

&rdo;七巧道：&ldo;这是什么话？你们吵了嘴么？&rdo;季泽笑道：&ldo;这些时我们倒也没吵过嘴。

不得已在一起说两句话，也是难得的，也没那闲情逸致吵嘴。

&rdo;七巧道：&ldo;何至于这样？我就不相信！

&rdo;季泽两肘撑在藤椅的扶手上，交叉着十指，手搭凉棚，影子落在眼睛上，深深地唉了一声。

七巧笑道：&ldo;没有别的，要不就是你在外头玩得太厉害了。

自己做错了事，还唉声叹气的仿佛谁害了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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