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章（第2页）

走得干净，她觉得她这牺牲是一个美丽的，苍凉的手势。

半夜里她爬下床来，伸手到窗外去试试，漆黑的，是下了雨么？没有雨点。

她从枕头过摸出一只口琴，半蹲半坐在地上，偷偷吹了起来。

犹疑地，&ldo;long，long，ago&rdo;的细小的调子在庞大的夜里袅袅漾开。

不能让人听见了。

为了竭力按捺着，那呜呜的口琴忽断忽续，如同婴儿的哭泣。

她接不上气来，歇了半晌，窗格子里，月亮从云里出来了。

墨灰的天，几点疏星，模糊的缺月，像石印的图画，下面白云蒸腾，树顶上透出街灯淡淡的圆光。

长安又吹起口琴来。

&ldo;告诉我那故事，往日我最心爱的那故事，许久以前，许久以前……&rdo;

第二天她大着胆子告诉她母亲：&ldo;娘，我不想念下去了。

&rdo;七巧睁着眼道：&ldo;为什么？&rdo;长安道：&ldo;功课跟不上，吃的也太苦了，我过不惯。

&rdo;七巧脱下一只鞋来，顺手将鞋底抽了她一下，恨道：&ldo;你爹不如人，你也不如人？养下你来又不是个十不全，就不肯替我争口气！

&rdo;长安反剪着一双手，垂着眼睛，只是不言语。

旁边老妈子们便劝道：&ldo;姐儿也大了，学堂里人杂，的确有些不方便。

其实不去也罢了。

&rdo;七巧沉吟道：&ldo;学费总得想法子拿回来。

白便宜了他们不成？&rdo;便要领了长安一同去索讨，长安抵死不肯去，七巧带着两个老妈子去了一趟回来了，据她自己铺叙，钱虽然没收回来，却也着实羞辱了那校长一场。

长安以后在街上遇着了同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无地自容，只得装做不看见，急急走了过去。

朋友寄了信来，她拆也不敢拆，原封退了回去。

她的学校生活就此告一结束。

有时她也觉得牺牲得有点不值得，暗自懊悔着，然而也来不及挽回了。

她渐渐放弃了一切上进的思想，安分守己起来。

她学会了挑是非，使小坏，干涉家里的行政。

她不时地跟母亲怄气，可是她的言谈举止越来越像她母亲了。

每逢她单叉着裤子，揸开了两腿坐着，两只手按在胯间露出的凳子上，歪着头，下巴搁在心口上凄凄惨惨瞅住了对面的人说道：&ldo;一家有一家的苦处呀，表嫂‐‐一家有一家的苦处！

&rdo;‐‐谁都说她是活脱的一个七巧。

她打了一根辫子，眉眼的紧俏有似当年的七巧，可是她的小小的嘴过于瘪进去，仿佛显老一点。

她再年青些也不过是一棵较嫩的雪里红‐‐盐腌过的。

也有人来替她做媒。

若是家境推板一点的，七巧总疑心人家是贪她们的钱。

若是那有财有势的，对方却又不十分热心，长安不过是中等姿色，她母亲出身既低，又有个不贤惠的名声，想必没有什么家教。

因此高不成，低不就，一年一年耽搁了下去。

那长白的婚事却不容耽搁。

长白在外面赌钱，捧女戏子，七巧还没甚话说，后来渐渐跟着他三叔姜季泽逛起窑子来，七巧方才着了慌，手忙脚乱替他定亲，娶了一个袁家的小姐，小名芝寿。

行的是半新式的婚礼，红色盖头是蠲免了，新娘戴着蓝眼镜，粉红喜纱，穿着粉红彩绣裙袄。

进了洞房，除去了眼镜，低着头坐在湖色帐幔里。

闹新房的人围着打趣，七巧只看了一看便出来了。

长安在门口赶上了她，悄悄笑道：&ldo;皮色倒白净，就是嘴唇太厚了些。

&rdo;七巧把手撑着门，拔下一只金挖耳来搔搔头，冷笑道：&ldo;还说呢！

你新嫂子这两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碟子！

&rdo;旁边一个太太便道：&ldo;说是嘴唇厚的人天性厚哇！

&rdo;七巧哼了一声，将金挖耳指住了那太太，倒剔起一只眉毛，歪着嘴微微一笑道：&ldo;天性厚，并不是什么好话。

当着姑娘们，我也不便多说‐‐但愿咱们白哥儿这条命别送在她手里！

&rdo;七巧天生着一副高慡的喉咙，现在因为苍老了些，不那么尖了，可是扁扁的依旧四面刮得人疼痛，像剃刀片。

这两句话，说响不响，说轻也不轻。

人丛里的新娘子的平板的脸与胸震了一震‐‐多半是龙凤烛的火光的跳动。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