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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至的手相当暖和,温度像要从他披的这层壳子外透进来似的。
他觉得舌头和牙齿都发痒,刚才公良至的手指似乎擦到了嘴唇,在他舌尖上掠过。
魏昭的舌头动了一动,只碰到那团符纸。
符箓其实不是纸,没被他的口水打湿,一小团干巴巴挤在舌面上,舔着很不舒服。
魏昭不想咬纸,他想咬别的。
这种雾蒙蒙的地方让他想起玄冰渊,只是这里的险恶程度无法与后者相比。
魏昭想起来,他们刚刚掉进玄冰渊那阵子也拼命拉着手,等一阵瘴气风暴结束,公良至的手都被他折断了——当时他们浑身是血,哪里都痛,一时间还没发现魏昭变得很不寻常的力气。
那会儿他们忙着让自己活过下一分钟,没空想过去和未来,亦或他们俩以外的一切。
与后来发生的事比起来,这简直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雾中出现了人影。
雾气不知何时变得稀薄起来,能遥遥望见房屋与数米外的影子。
白雾萤火般幽幽亮着,变得稀薄之后,倒把夜晚的村子照亮了,像凌晨天边已亮、红日未升的时候。
他们向着影子走去,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个一头白发的男人。
不仅是头发,男人的眉毛、睫毛和胡子都是白色的,失魂落魄地站在一间房子旁边,歪着头,看着地面。
公良至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突然喝问道:“你是谁?”
男人一动不动。
公良至又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哪里”
,每次开口都是直白至极的质问。
但男人从始至终毫无反应,甚至没被惊动。
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地面,眼眶凹陷,像个骷髅。
凑近看可以发现,这男人非常高大,却极其瘦弱,破布似的衣服下空荡荡的,露出皮包骨头的身躯。
公良至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牵着魏昭离开。
随着雾气变淡一些,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雾中相当冷清,人却一点不少。
村中到处是人,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把整个村子塞满,看起来比白天还要拥挤得多。
这些人的身影有深有浅,像画在雾里似的,一个个全都毛发皆白,瘦骨嶙峋,神色木讷,无论对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他们转遍了大半个村子,从每扇门中穿过去,墙和门像雾气一样轻薄。
公良至找得很细,一间间屋子看下来,两人最终到了魏昭白日里来过的那个窝棚。
公良至探进头去,眉毛一跳,加快了步子。
有白雾在,屋子里也不显得黑。
他们能看清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孩子,大概只有七八岁,穿着难以蔽体的破布,四条锁链铐着手脚。
他头上的白毛稀疏,身躯肥胖,说句不客气的话,乍一看像只猪仔。
镣铐深深陷入了他白胖的手脚,让他的胳膊腿看上去像长坏了的藕。
公良至一进去,这孩子就哆嗦了一下,四肢并用往角落里爬了几步。
他们越走近,那孩子就越躲,直到整个人躲进了角落里。
公良至在他面前蹲下,孩子避无可避地抱住了头,把脑袋躲进胳膊底下。
与那些白蒙蒙的人影不同,这孩子的身影只比公良至他们淡一点。
这是个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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