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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

作者：红尘紫陌

盗贼入室

广宇清寒，朔月当空，寂寥的疏星乱点天幕，寒辉万里。

重重庭院夜阑人稀，遍地青光，乍看去白蒙蒙一片疑是满地玄霜。

两点豆灯光徐徐移向凤州大驸马府金库的方向，如暗夜潮涌中漾动的两颗璀璨耀眼的晓星。

那是丫鬟手中两盏别致的琉璃狮子绣球宫灯，灯压得很低，映亮脚下残雪未尽的碎石小径，步履轻盈盈，如凌波微步，发出一阵簌簌碎步声，清晰可辨一色的湖绿湘裙下时隐时现胭脂红色描金小绣鞋。

夜风拂过，环佩叮当互叩的清音悦耳，在风中散去。

猛然间，黑暗中传来一声喷嚏，紧接着又一声喷嚏，却不见人影。

“谁？”

灯影停住，提灯的小丫鬟珊瑚和翡翠异口同声紧张地喝问，声音在寒风中颤抖，随风萦回在小院中，树影婆娑沙沙乱响，摇坠积雪打在身上，一阵冰寒。

几声咳嗽，吸鼻子的声音，石门外角落里的阴影移出，粗重的声音应着：“三小姐，是我，赖旺，在此恭候三小姐呢。”

丫鬟珊瑚手中的绣球宫灯高挑，看清对面方巾裘服，四方的脸的二管家赖旺，众人这才长舒口气，翡翠揉着心口埋怨着：“旺叔，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有劳二管家了。”

春晓声音轻柔，拥紧狐白裘，娉婷的身影轻移莲步，随着躬身在前面引路的二管家赖旺迈进驸马府金库高高的门槛。

两盏精致的茜香国琉璃球灯如两只硕大的夜明珠飘溢橙黄色的异彩，引着春晓缓步进到金库。

吱呀呀一声，金库大门随即紧闭，咣当一声隔开门外清脆的更声和几声疏落的犬吠，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赖旺诡笑着问她：“三小姐，这黑灯瞎火的大夜里，如何想起盘库了？”

快言快语的翡翠抢前问道：“旺叔，近来可有人进到这金库？”

“不，不曾，哪能够呀！

长公主临行前将出入金库的对牌亲手交在了三小姐你手中，府里上下不见对牌，谁个皮痒痒了胆敢私自进金库？”

二管家一脸谄笑在前面引路。

厚重的石库门吱呀呀打开，轰隆一声靠定两厢。

眼前巨幅的八宝玲珑画屏幛目，屏风上两只珠光莹莹的白孔雀，眼珠是“冰湖冻碧”

千年名翡翠，羽衣是和田寒玉薄片层层堆砌，灯影下流光溢彩，别致的是那树红宝石镶满枝头的梅花，粒粒石榴艳红，美人的唇红般娇艳欲滴。

赖旺见她笑而不语，颊上未施脂粉，灯影下氤氲着一团冷玉柔光，不等她过问，就添补一句“莫说是人，这库门是千斤闸封沉的，老鼠蟑螂都休想进来的。”

春晓倏然回身，眸光在赖旺脸上扫视一周，笑盈盈地反问：“哦？果真如此吗？”

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位三小姐才气胆识过人，心如明镜，眼里揉不得沙子。

虽然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女儿，却备受长公主和驸马爷的宠爱信赖，这一两年来，府里内宅的大小事务多由三小姐帮了打理。

虽然三小姐春晓平日里说笑时快言快语，时而也娇嗔得逗人的可爱，但若小脸一沉，嘴里几句排揎还真令人老脸都没了。

下人们每听到三小姐笑吟吟的一句“果真如此吗？”

，若是心虚的，就要紧张得后背如针扎。

赖旺如今那份做贼心虚的胆怯全在强堆出的嬉皮笑脸里，吱唔道：“只是前几日大公子来过金库寻什么寿礼，赖旺一个下人哪里敢拦？见大公子空手来，空手去的，也就没报给三小姐得知。

至于随行的奴才们是不是私夹携带走什么珍珠玛瑙的，小的也是两眼难敌众手，一时看不过来的。”

四目相对时，赖旺低头躲过她犀利的目光，平日里看似柔柔弱弱的三小姐，行事果断却胜过府里几位游手好闲的公子。

只这一眼，暗藏的隐秘似被揭穿，竟是心惊肉跳。

她却并不穷追猛打，一团和气地说：“旺叔在府里多年，做事最谨慎不过，我也不必一一清点，旺叔明日细细查过就是。

这些时日市面不安宁，饥馑连年，灾民成群结队涌来凤州，盗贼日增，谨慎些总是好的。”

赖旺这才舒口气，心却依旧狂跳个不停，难道三小姐听到什么风声而来？不过大公子私自进金库顺手牵羊塞给他堵嘴的那颗大珠看来还是偷偷放回金库的干净。

春晓目光在四处搜寻，漫不经心地说：“福安太夫人古稀华诞，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爷都不在府中，要寻一两件体面的寿礼送去。”

赖旺这才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忐忑的心略平静些，忙前面带路，引了她们主仆三人转过屏风，霎那间金光异彩珠光宝气扑面而来，贵气逼人。

硕大的夜明珠分两列搁置在两侧条案上宝光夺目，充陈做宫灯，照得石库明如白昼。

几株巨大的四、五尺高的珊瑚树枝条繁茂，光怪陆离流光溢彩。

她记得长公主曾得意的炫耀说，西晋石崇和皇上的舅父王恺斗富，石府里那些珊瑚树也不过三、四尺高，反逊了眼前这几株高丽国进贡的珊瑚宝树。

沿了汉白玉铺陈的夹道一路前行，硕大的东海珍珠成箱，珠光流溢；双玉璧、翡翠瓶、周尊宝鼎、羊脂玉如意，高高低低令人眼花缭乱。

贴墙一排排迦南木架搁板上各式精致的紫檀匣子，银壶、玉爵、金樽满盛了明珠水晶宝物，奢华至极令人叹为观止，满眼奇珍异宝。

凤州这通往京城的水陆重镇富可敌国，齐集了京城富贾达官皇亲国戚的田宅家产，京城大户人家十有八九在凤州置有产业，其中凤州驸马府更是首屈一指的极尽荣华，人人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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