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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祁敬之为难,南弭知道自己的诡计已经得了逞,她心中虽喜,面上却仍旧是一片淡然,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皇帝陛下,您是怎么了?怎么还不让南燕的才女跟我们比试呢?我们已经迫不及待领教南燕才女们的才华了!”
一旁南诏国的二王子阁龙颇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竟还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这西辽的姑娘真叫一个好看,跟鲜花一样又艳又红,不知道南燕的比起来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这小子让他哥一个巴掌打在脑后,吓了一大跳,脖子一缩下意识地闭了嘴,阁龙伽施施然收回了手,笑道:“这小子一向口无遮拦,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还望众位不要见怪。”
阁龙颇扁了扁嘴,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终究没敢还嘴,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凭什么不让他说话?西辽的姑娘就是又艳又红嘛!
看南燕那些丫头,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连个屁都不放,可见定是没趣儿的,怎么及得上西辽姑娘有胸有屁股?
阁龙颇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只知道看人家姑娘身材,却不知这时候上头坐着的四个姑娘身子都快僵硬了,饶是她们准备充分,也没有料到西辽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招数来,平心而论,西辽的才艺虽然别致但绝非上乘,尤其是琴,先头一直是在配合鼓声,后来给南里的舞蹈伴奏,人们的注意力一直在鼓或者是舞上,但倘若有人仔细去听那琴,就会发现其实琴弹得根本没什么水准,毕竟古琴乃是中原的乐器,西辽的姑娘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掌握得太好。
还有那屏风上的书画,就算以沙作画很别致,可湿沙子在毛笔上能沾多少?又画得出多细致的图画?能看出形状来已是不容易,更别提风一吹就会掉一层,怎么及得上能晕染的水墨工笔精致?
可话说回来,就算她们单打独斗能赢得了,西辽也绝对不会承认的,就像西辽所说,她们单独表演一项才艺,怎么及得上四项才艺一起表演来得漂亮?
这般想着,四个人不禁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才艺又该来怎么比试。
这时候,方才一直沉默的东越使者欧阳中天也微微笑了起来:“怎么,皇帝陛下为何不下令让南燕才女来比试呢?”
祁敬之扫了欧阳中天一眼,未曾答话,只是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现在是真有些骑虎难下了,比不比都是个输,而且都会输的很难看,这让他怎么开这个口?
正在这时,忽然在下首响起一个声音:“既然西辽公主觉得要四项才艺一起表演才可以比试,那就如此好了,没理由西辽才女做得到,南燕反倒不战而屈了。
陛下,请准许臣女先行献丑。”
祁敬之下意识地朝声音的主人望去,竟发现说话的是叶棠花,只见那小小的身影微微俯下又直起,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些许破釜沉舟的决绝笑意,不禁让他心头微动,然而此刻根本没有他发呆的时间,是以祁敬之也只是顿了一顿:“清商主动请缨,可是准备好了?”
叶棠花微微扬起笑靥,扫了身后的西辽使臣团一眼,复又转回目光:“清商不才,愿与一战!”
“好!
你下去准备一下吧。”
祁敬之微微松了一口气,凭他这些日子对这丫头的了解,这丫头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更别说主动去找亏吃了,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至少能说明叶棠花还有几分把握吧?
叶棠花淡然起身走了下去,她路过神色各异的沐千蓝等人,也路过西辽使节的座位,在她走到南里身边时,南里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就打算凭一个人来和我们这么多人来比试吗?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叶棠花住了步子,表情顿了顿,继而有些抱歉地看向南里:“清商以一人之力对抗西辽,并非是自不量力,只不过清商是几位小姐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本事最不济的一个,南燕命使,各有所主,几位姐姐都懒得下来,也只好由年纪最小本事最不济的清商来比试了。”
南里让叶棠花的话气得一怔,叶棠花则微微一笑,施施然走了下去。
不多时只见几个小太监搬上来四面素锦大屏风,分立于四边,每架屏风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隙来使周围的人能够看到里面发生的场景,在场地正中,几个小太监合力搬来一卷相当大的宣纸,在地上缓缓铺开,又有几个宫女拿来了祁敬之平日里命人做来玩的几个仿汉制承露玉盘,盘里头盛着各色炭黑、朱砂、胡粉,炭黑和朱砂全都已经调和好,胡粉却还是粉状,宫女将分列在宣纸周围便退下了,但又不见再有人拿笔来。
这些人布置完这一切之后便下去了,剩下一群围观的人不明所以,南弭盯着几架屏风和宣纸满脑子疑问,在进入南燕皇宫之前,她就曾经着人打听过南燕有名的才女,刚才听这小丫头的自称,她就知道了这个要表演的小丫头是清商县主,也知道这丫头原定是要来比试书艺的,但是看这丫头的安排,所要表演的无非是书画而已,这琴和舞不知又如何来展示?还是说这丫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道只表演一项才艺会输,还是打算只表演一项才艺?
就在这时候,蓦地在春芳园上空出现了一阵乐声,众人纷纷仰头望去时,却并不见人影,当真是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这细碎的丝竹小调在春芳园上空回荡着,回荡着……蓦地,一道素色翩跹的身影出现在春芳园中望月楼的飞檐之上,但见那少女怀抱琵琶,在飞檐之上轻拨丝弦,细品这清幽小调,竟是古曲《梅花三弄》,悠扬的曲调回环往复,映衬着少女冰肌雪衣,乌发如瀑,竟是看呆了一众的人。
那阁龙颇呆了半晌,方才拢起眉头来:“这、这是刚才那个小丫头?东西都放在这里,她去房子上弹什么?”
他这一句话颇有些煞风景,不过倒也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屏风和纸卷都放在这里,叶棠花怎么跑到楼阁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扬起了园中人的广袖和青丝,也就在这时,叶棠花动了。
只见她将琵琶抱在怀里,轮指而奏,音色轻灵如玉石相叩,正合古人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句。
乐音未竟,叶棠花足尖轻点琉璃瓦,轻身一跃,竟是借着风力施展起她这些日子在墨浮的指导下练成的小小轻功,迎风飞向春芳园中。
阁龙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渐飞渐近的小小身影,叶棠花身上那一袭飘逸的莹白舞衣荷袂翩跹,裙摆飘舞,披帛迎风飞扬,真个似仙女下降一半,凭虚御风,凌波而来。
他看得出神,只听身边阁龙颇惊呼:“仙子,她真是一个仙子!”
叶棠花此时心里也颇为紧张,虽然当初她跟墨浮这个轻功高手练了有些时日,但毕竟是半路出家,今日在人前展示实在有些托大,好在她身子骨轻,就算落下来的时候气力不济,只要落地的姿势不太难看,也就还能应付过去,大不了在地上滚两圈儿就是了,反正地上她铺好了宣纸,身上不会落灰……
她运气不错,这一跃竟没有出什么大岔子,她足尖轻点,竟稳稳落在了纸上,叶棠花心里虽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动作却并没有停下,一个旋身便将原先横抱在怀里的琵琶绕到身后,这些日子她已经将反弹琵琶练得纯熟,并不怕出什么问题,是以她在弹琵琶的同时,还有余力扬起一个笑靥,顺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颜料的摆放位置。
祁敬之微微眯了眯眼睛,唇畔不由自主地划出一个弧度,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一击膝盖:“好!”
叶棠花刚记住了各种颜料的位置就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抬起头来朝祁敬之笑了笑,继而一个旋身便跃了起来,墨浮对她的指点相当尽心,还因为怕她功夫不够而掌握不了轻功的诀窍,特意传了她一些内力,是以从远处毫不借力地飞至春芳园中固然是她托大,但在这几面屏风围起的方寸之间腾挪翻转却难不住她。
这一次再落下的时候,她赤裸的玉足刚刚好落在朱砂盘之中,叶棠花复又借力飞起,在空中侧过身子往每面白绢屏风上点了两下,几面白绢屏风上顿时出现了几个红点,好似梅花花瓣一般,却因叶棠花落脚的角度和力道不同而各有意态。
勉强点了一圈,叶棠花气力不济,便落在那盛满了炭黑的承露盘中,继而轻跃回宣纸之上,反弹琵琶舞如今已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唯一需要用心的就只是在何处落脚而已。
叶棠花自落回宣纸之上后便不停旋身而舞,宣纸上出现了一点点墨痕,这些墨痕凑在一起,似梅花又似字,正是叶棠花拿手的梅花小篆,如今她以足为笔,以纸为地,舞动间便书了一句诗在上头,比起往日里用笔写的梅花篆虽然少了几分工巧,但却磅礴大气,令人不免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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