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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离去,林殷从御座上站起,对林毅道:“二十四衙门权势熏天,不可小觑。”
林毅躬身道:“皇上请放宽心,臣弟早已派宫中侍卫将所有殉葬太监一律看押,张恩软禁,万无一失。”
林殷点点头,对张贵道:“摆驾,层染阁。”
高宝紧握着长剑,将腰带贴身放在怀中,站在殿门外一动不敢动。
凄风冷雨鞭子一样抽过来,浑身早就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
眼睛紧紧盯着被瓢泼大雨和浓重的夜色,遮掩得根本看不见的院门,一眨不眨。
院子里静得出奇,起初院外还有些人语喁喁传来,渐渐悄无声息。
似乎诺大个皇宫只剩下他一个,还有殿阁中奄奄一息的九王爷,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天地中,苦苦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宝面色紫青,全身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站得发僵。
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动一动都钻心地疼。
猛然一抬眼,见院门处隐隐约约两点灯光,在稠密的雨丝中若隐若现。
高宝立时直起身子,伸手入怀,去摸那条腰带。
灯光越来越近了,后面影影幢幢随着个黑呢白边大轿。
高宝脑子“嗡”
地一声——皇帝薨了。
果然,前面小太监提着的,皆是白纸糊住的宫灯,一直走到殿阁外,停住脚步。
轿子落下,林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仍是一身太子服饰,还没有来得及换下。
但高宝极机灵,立刻跪下叩头,道:“皇帝万岁万万岁。”
林殷没有理会,他根本没听见,所有心思都在那重黑洞洞的殿门上,伸手推开,迈步进去。
身后高宝高声道:“皇上,王爷他……他中了毒了……”
林殷心里一惊,登时如坠深渊,足下不稳,一个踉跄才站住,眼望高宝道:“中毒了?”
高宝哭丧着脸道:“是听王爷和……和先皇说的,奴才也没弄明白。”
林殷定了定神,道:“你立刻去乾清宫,告诉瑞王,把府上应长歌应公子叫来。”
高宝领命去了。
层染阁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整个殿阁里冷得像冰窖,一点人气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一旁太监早已举灯上前,逐个燃着,殿阁里渐渐通亮。
四壁的刑具泛着狰狞的暗红的光,金砖地上血水仍未消散。
一旁立着的刑架上,血渍斑斑。
林殷转过脸,看到床上垂下的黑色的幔帐。
两个太监关上殿阁的门,将雨声阻隔在外。
殿阁里,只听到林殷缓慢的脚步声,靴子踏在地上,橐橐而响。
林殷走到床前,伸手去掀那幅厚重的幔帐。
手到中途,却不自禁地发抖,终于绕过幔帐,狠狠地握住上方床棱。
他将头靠在手臂上,闭紧了双眼。
张贵跟在一旁,看不过去,上前要为林殷掀开。
林殷一摆手,阻住了张贵。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又现出平静凝重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挑起黑色幔帐,用金钩挂起。
林见秋就躺在床上,陷入浓密粗硬的猪鬃之中。
剑眉紧锁,面色苍白。
浑身伤痕没有得到医治,血渍干涸在肌肤上。
一幅雪缎子薄被凌乱地半掩住他赤裸的身躯,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
张贵顿时啜泣出声,泪如雨下。
林殷却仍是一派安详,甚至柔和,俯下身去轻轻揽住林见秋,低声道:“平安,是我,是我。”
林见秋毫无反应,软软地靠在林殷怀里,呼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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