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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沉重的幽默：钱钟书的《说笑》（7）

笑其实是不能提倡的。

钱钟书这样层层深入地解剖，他写出，真正的笑是一种非常高雅的境界。

也许几百年后、几万里外，才会有人理解。

这就像佛经上所说的迦叶的&ldo;拈花一笑&rdo;。

再推理下去，提倡起来的&ldo;幽默&rdo;是什么呢?提倡起来的&ldo;幽默&rdo;就变成滑稽的小花脸表演。

小花脸与幽默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你有疑问的话，钱钟书一个字就道破了它们的区别：&ldo;真有幽默的人能笑，我们跟着他笑;假充幽默的小花脸可笑，我们对着他笑&rdo;。

一个&ldo;对&rdo;、一个&ldo;跟&rdo;，两个普普通通的词在钱钟书笔下就点铁成金了。

最后钱钟书有力地说，&ldo;小花脸使我们笑，并非因为他有幽默，正因为我们自己有幽默&rdo;。

通过小花脸的反面对比，使读者对&ldo;幽默&rdo;的理解又深化一层。

我们对于&ldo;幽默文学&rdo;的理解也深化了一层，使得那些自以为是幽默大师的人看上去成了戏台上的小丑。

你看有谁封自己为&ldo;幽默大师&rdo;吗?这是很难封的。

现在电视里经常有很多无聊的相声、小品，还有港台式的闹剧，其中的确有一些真有幽默才华的人。

甚至达到艺术大师级的人，可能也有。

但是很多的人，或者越来越多的人，在那里自以为&ldo;幽默&rdo;，而观众常常被他们搞得很难受。

有时候我们笑了，不是因为他们演得好，而是因为他们演得很拙劣，我们发出了嘲笑。

现在从港台、新加坡南洋等地传来一个词，叫做&ldo;搞笑&rdo;。

现在经常用&ldo;搞笑&rdo;这个词来代替幽默、滑稽。

什么叫&ldo;搞笑&rdo;?你想啊，就是说本来没有笑，去搞出一个笑来，去搞一搞，搞个笑。

&ldo;搞&rdo;这个字的功能真是厉害，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有一个南方同学，什么都是&ldo;搞&rdo;。

比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就是&ldo;搞个饭来吃吃&rdo;;我们去看书，他说&ldo;搞本书来看看&rdo;;然后他晚上睡觉了，我说，&ldo;你搞个觉来睡睡&rdo;，他说，&ldo;这不行&rdo;。

什么都可以搞，那么&ldo;笑&rdo;也是可以搞的吗?搞出来的笑一定就不好笑。

现在很多人以为自己很幽默，不知道他们的&ldo;幽默&rdo;是以什么做标准。

在大家还没有入学的时候，你们也许听说过，北京大学曾经请著名影星周星驰来讲座。

据说当时盛况空前，人山人海。

大家把周星驰当作&ldo;幽默大师&rdo;。

还有一次，北大某社团请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王小丫同志前来讲座，也是盛况空前。

很多北大同学认为，哎呀，王小丫真了不起呀，学问多渊博呀，你看人什么问题都会!我在这里没有贬低王小丫和周星驰的意思，我认为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都做得很好，不愧是劳动模范。

我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不尊重。

我只是想说，假如北京大学的学生认为王小丫是学识渊博的人、认为周星驰是幽默大师，那，这就是北京大学的耻辱，也就是中华民族的耻辱。

也就是说，我们中华民族的幽默水平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所以我们今天看看六十多年前的人写的这个&ldo;搞笑&rdo;，写的这个&ldo;幽默文学&rdo;这样的文章，仍然可以促使我们深省，仍然可以发人深省。

我们今天社会上有多少笑是真正从心灵中流露出来的呢?有多少是制造出来的?你可以心里有一个谱。

下面我们看第四段。

钱钟书《说笑》的第四段说：&ldo;所以，幽默至多是一种脾气，决不能标为主张，更不能当作职业。

&rdo;我开头说，有人命令我写这个&ldo;幽默文学&rdo;，几乎要把这个当成我的职业，真是使人痛苦。

&ldo;我们不要忘掉幽默（huour）的拉丁文原意是液体;换句话说，好像贾宝玉心目中的女性，幽默是水做的。

把幽默当为一贯的主义或一生的衣食饭碗，那便是液体凝为固体，生物制成标本。

就是真有幽默的人，若要卖笑为生，作品便不甚看得，例如马克&iddot;吐温（arka）。

&rdo;我们这里可以看到钱钟书先生对马克&iddot;吐温的评价，一句话就可以看出他对马克&iddot;吐温评价并不高。

我也在一些讲座场合回答过我与马克&iddot;吐温的关系，当我表示我也不太看重马克&iddot;吐温的时候，很多人表示&ldo;你算什么呀?你敢看不起美国人?&rdo;令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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