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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忆少年（第1页）

嘉成攥着手里的画卷发呆，刚刚还扬言要烧掉这东西，现在真要销毁时却生出几分恋恋不舍的情谊，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贪恋着，轻轻抚摸着画中人。

白衣飘仙，气韵非凡，毕竟是自己幻想了几年的意中人，现在幻想破灭，可陆允之实打实的美貌还在，比这画像过犹不及。

“他为什么变了？”

女子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悲伤。

年少时，自己贵为一国公主，母族秦家又慢慢得到重用，和母妃两人深得父皇喜爱，行事作风自然娇惯。

都是十来岁的孩子，贪玩爱闹正是本性，可是别的小孩都爱躲着自己，包括那几个皇子哥哥，就算他们玩得正开心，只要自己一靠近，人立马四散开，为此自己没少伤心过。

可是有一日，宫中大宴百官，来了一位天才少年，他十二岁便中了举人，若能参加殿试，就有可能成为大庆最年少的三甲人选，高门贵女们纷纷好奇，私底下没少议论，更是把一个小孩比作玉幻化人形而成，这更激起了自己心中的兴趣。

于是，带着小太监偷偷来到正殿，因为个子小，在一群大人身边穿梭竟无人发现，因为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眉目温润，气韵高洁的男孩被几十个大臣团团围住。

从天文地理到儒家经典皆考问了一遍，男孩不慌不忙，对答如流，声音若清泉石上流，煞是好听，引得众人交手称赞。

考了三十四年才考中进士的吴尚书右司郎中十分不服气，撇着发白的胡须借着酒劲不以为意道：“熟背经典要义在座的哪个不会，读书易，做官难，当官不仅要会读书，更要明习文法，通于世务，秉持济世为民的理念才能居官之位，尽臣本分，你刚到总角之年，正是贪玩的年纪，虽说有过人的天赋，难说日后不会成为泯然众人的普通子弟，再说了，你祖父是陆太傅，此次科举议题又是由他门下学生所出，这里头的门道可太多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说这吴大人平日酒品不佳，不该让他多喝，你看，一不留神就酒后失言了。

敢在大殿上质疑此次科举公平公正，真是不想活了，这里头牵扯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哪怕是无心之举也会造成不小的风波。

陆太傅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只喝着酒并不作声。

还好圣上刚刚离席去出恭，不然听到定要大怒，众人白眼翻出天际，对这个吴大人无语至极。

男孩淡淡一笑平和回道：“吴叔伯所言甚是，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三者密不可分，学海无涯，吾辈唯有不断学习才能德才皆优，明察左右，成长为国之栋梁，赴前辈后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格局高低当下立见。

吴大人也不是完全失去理性，刚刚众人的白眼自然看得到，而男孩回答真诚有礼，显得自己像个嫉贤妒能的老顽固，赶紧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又有几位叔伯出声，考较难题，对于时下庆国要不要进行变法询问男孩看法。

提问者本就意有所指，因为主张变法的人就是陆太傅本人。

而提问者是坚决反对者，他不认为变法是一件好事，一件能完成的事，新法撼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很多都不可取，真要实行恐生动荡，在朝堂上辩不过陆太傅，本就心底憋气，现在还被这个“梦中情孙”

惹得眼红，他不认为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真能说出什么天下大势。

然而，接下来，到了啪啪打脸的时刻。

男孩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如今庆国富有四海，圣上英明，创百年未有之太平盛世，乃是你我之幸，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大庆律法》颁布已有二十年，虽不断完善，在我看来仍有诸多缺漏。”

男孩身边的人是陆太傅，嘉成认得，因为父皇说过，陆太傅有颗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以前嘉成不觉得，可是看到这个小男孩，她觉得父皇说得对，只有聪明的人才能有这样聪明的后代。

“立法之人，居承平盛世，不知丧乱之祸，对百姓订立了诸多刑法，却没有几条去约束高门贵族，古往今来，起兵作乱者皆有大族支持，若法理只针对平民百姓，那无法之徒就会隐藏在拥有权力的人手中，成为国之蛀虫，无法可依，无人敢治，甚至杀了人都能拿银两抵事，更有官商沆瀣一气，剥夺百姓利益，助长己欲，长此以往，百姓无官可告，走投无路愤而起之，各地又没有应对突发丧乱之策，仅凭朝廷难以四顾，与其任由危险存在，不如提前预防解决，圣上虽以贤德治国，但举国同法应为全体大庆子民，上到王公，下到平民，不应以阶级等级分别对待，令设诸部，独立于朝堂之外，非私人意志行为，不受刑部所绊，所监所判皆依新法条令，法布天下，人人明理束己，祸难起，公理存。”

幼小的公主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却渐渐刻在了心中。

“各位处庙堂之上，不知战阵之急，使得军事调令繁琐，遇事几部互相推诿，责任不明，武将行动掣肘，常常不能灵活应对局势，贻误战机，而胜仗后又奖罚不明，士族可封可赏，而庶民舍生卖命难得应有受赏，打击了军中士气，更阻断了有能之士为国献计献策之路，应再设一部，令行禁止，有功激赏，有过则罚，奖励士兵族人耕地，人人奋而立功，何来叛国逃兵？”

大殿已没有嘈杂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

“为官不可只保俸禄之资，而不知百姓耕稼之苦，为吏不可肆民之上，不知庶民劳役之勤，朝廷颁布的徭役税赋到了地方不得巧立名目，私加乱改，若有横征暴敛者需重罪处置，累及五族！

而税赋政令需审时度势，依据实际当年国情灵活制定，使得国中正气常存，百姓拥护，大庆长治久安……”

男孩眼中的坚定和正直就像帝国未来的太阳，缓缓升起，照亮黎明，蕴含着美好和希望。

那些大臣各个心悦诚服，甚至被男孩轻柔的声音激起了久违的热血，想起刚入仕时的壮志雄心，想起了已经渐渐泯灭的为国为民的信仰。

后来，陆太傅真的排除万难，实行了变法，庆国一跃成为大陆上最有实力的国家，吸引了很多民族内迁，大大壮大了人口和国力。

酒宴还没有进行完，内侍便发现了公主，惠妃急匆匆赶来带走嘉成，嘉成非要跟陆允之说一句话，“你真好看，以后我要跟父皇求你做我的驸马。”

当时男孩脸上温和一笑，柔声道：“公主莫拿我取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男孩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讨厌自己，反而很像个大哥哥，“当然，这大殿上的孩子，除了我，就只有你敢上来了，你不是受尽宠爱的嘉成公主，还能是谁？”

就因为这几句话，她高兴地一夜没睡，幻想以后跟大哥哥一起玩，一起骑马射箭。

可是后来，陆允之没有参加殿试，选择了远游，一走就是七年，自己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

从回忆中抽离，那种失落再一次袭上心头。

当年那个一身正气，浩然无畏的男孩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男人，那些抱负呢？那些理想呢？那些温柔呢？

最不能让她接受的是，他居然喜欢男人！

“撕拉！”

用力撕烂画作，狠狠扔在地上，双脚跳起来猛踩。

“为什么太子哥哥不喜欢我！”

“为什么我要看别人脸色！”

“为什么陆允之不怕我！”

像一个没有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她又开始哭闹！

胸中一股无名火叫她必须找个人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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